黄万石自然听得出宋理宗话语中的不满,但他并未退缩,而是解释道:“回陛下,微臣将要向您禀报的事情,确实与这次两浙的水灾有关。”
听闻此言,宋理宗瞬间挺直了身躯,严肃地问道:“哦?如此说来,莫非黄爱卿了解到了两浙官员尸位素餐、怠于政事的证据?”
黄万石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误会了,据微臣所知,此番富春江之水的确在桐庐出现了决堤的险情。然而值得庆幸的是,龙图阁学士赵旋当机立断,已经率领神勇军成功的堵住了那处溃口。”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大臣面面相觑,皆露出惊愕之色。就连宋理宗也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便急切追问道:“此话当真?”
黄万石郑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昨夜微臣便已收到从桐庐传来的消息。为了慎重起见,还连夜去了趟殿前司,证实了神勇军在富春江沿线演练之事。”
宋理宗的目光转向了皮龙荣,眼中满是问询之意。皮龙荣见状连忙出列,弯腰道:“回圣上,昨日神勇军统制赵旋有文书送达殿前司,的确陈述了他率军沉船堵溃之事。”
宋理宗听到赵旋率军果然堵住了富春江的决口,顿时龙颜大悦,连连称赞道:“好!好啊!”
不料黄万石却脸色一变,继续奏道:“启禀圣上,赵龙图虽然堵溃有功,但是微臣仍要弹劾赵龙图强砍私人山林、擅沉四艘官船并且导致一名无辜的士兵死亡之事。”
言罢,黄万石便将自己了解的事情经过,在朝堂上简要的讲述了一遍。
朝堂上议论声再起,片刻后马光祖跨步而出,冲着宋理宗拱手道:“圣上,江河决堤将导致民不聊生,朝廷也将无处征粮。臣以为当时事态危急,赵龙图唯恐错过了了最佳时机,这才擅自行动的,还请圣上明鉴啊!”
马光祖的话音刚落,立即又有几位大臣站了出来,纷纷力挺赵旋道:“圣上,赵龙图临危决断,避免了桐庐县洪灾的发生,即便在此过程中有少许的不妥之处,但是瑕不掩瑜,望圣上莫要寒了救灾将士之心啊!”
黄万石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于是再次对宋理宗躬身道:“圣上,赵龙图临危救急,功在一方是不错。不过臣身为谏官,职在纠察,实在不敢因为其大功而隐瞒其过。况且朝廷自有法度,若今后诸军皆以此为例,动辄擅行,恐生弊端,请圣上明鉴!”
皮龙荣也连忙解释道:“圣上,当时情况危急万分,赵统制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而且赵统制也事后在第一时间上书了殿前司,现在文书已经转到了枢密院。”
贾似道闻言,立即躬身道:“启禀圣上,确有此事,微臣已经看过那封文书了。”宋理宗闻言,连忙问道:“那丞相的意下如何呢?”
贾似道恭敬的回答道:“赵龙图乃臣之小婿,所以臣在此事上不宜发表看法,还请圣上体谅。”
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朱熠知道他要避嫌,于是走出了队列,躬身道:“圣上明鉴,决堤最初发生时,最易封堵,造成的损失也最小。臣以为之时仓促之间,沉船断流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从赵龙图事后立即上书殿前司之事,可见他不过是事急从权,并非有意违反朝廷法度。臣身为枢密院同知,认为赵统制情有可原,望圣上三思。”
朱熠此言一出,立即就赢得了朝堂之上大臣们的纷纷附和。
就连黄万石也对宋理宗解释道:“圣上,臣不过是如实禀告而已,并非有意苛责功臣。巧的是赵龙图砍伐的正是微臣家的山林,微臣非但不欲追究此事,还愿意将赵龙图砍伐的树木无偿用于救灾,以解朝廷之急,救百姓之危。”
龙椅上的宋理宗脸色露出了一丝笑容,缓声道:“黄爱卿办事可谓功过分明,实为我朝御史之典范啊。赵龙图不畏艰险、堵堤救民,而黄御史你却是不计前嫌、捐林救灾,如此看来,我朝应该又会多出一则美谈了啊。”
说着,宋理宗扫视一圈朝堂众臣:“似黄爱卿这样忠君爱民之臣,朕又岂能让他白白的受损失。即刻传旨给桐庐县衙,责令他们用官府的库银来弥补黄爱卿的损失。”
马光祖身为户部尚书,得知了赵旋带领神勇军封堵了富春江决口一事,心情自然激动。他见状立即奏道:“陛下圣明!臣闻‘’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赵龙图身为宗室子弟,为朝廷立此大功,臣以为应当重重嘉奖,还请圣上斟酌。”
宋理宗听闻此话,顿时想起是自己慧眼识珠,认赵旋作宗室子弟并且入职龙图阁的,也不禁龙颜大悦,扶须笑道:“马尚书所言不错啊!”
王坚听到宋理宗要奖赏赵旋,心中一动。刚刚宋理宗以年老的理由婉转拒绝了自己前去安庆,可是赵旋还年轻啊,而且也懂得军事,现在在军中的职位也不高......
想到这里,王坚便再次跨步而出,对宋理宗躬身道:“圣上,赵龙图曾随臣鏖战钓鱼城,也曾随贾丞相固守鄂州城,更有射杀汪德臣 ,炮轰蒙哥汗,劝返忽必烈之功,可谓是战功赫赫。因而臣斗胆,提议由他出任安庆知府,统帅安庆诸军、修筑安庆新城,不知当否,请圣上裁决。”
留梦炎自知工部侍郎高斯得出任安庆知府无望,此刻听到王坚推荐了赵旋,心中也是一动:“当初建造春草堂时,我便对对他多有关照,可谓是种下了善因。自己若能再支持他出任安庆知府,想来他必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而且还能就此事交好贾家,何乐不为呢?”
想到此处,留梦炎也跨步而出,冲着宋理宗躬身道:“臣附议。赵龙图年轻且懂军事,也曾经配合工部建设过春草堂,臣也以为他是安庆知府的不二人选。”
宋理宗闻言一笑,并没有马上回答,但是目光却不自觉的看向了丞相贾似道,只见他眉头紧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宋理宗突然想起了他要避嫌之事,于是又转头看向了吏部尚书陈显伯,开口问道:“陈尚书,你对王都指挥使和留尚书推荐赵龙图出任安庆知府一事,有何看法呢?”
陈显伯闻言跨步而出,对着冲着宋理宗躬身施礼,缓缓的道:“回圣上,赵龙图并非科举出身,过去又多在西南边陲,因而臣对他的了解也是泛泛。不过他一直身在军中,并不曾涉足地方政事,所以臣以为,此事还需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