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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武宗暴毙,佛门复兴
    第1191章:武宗暴毙,佛门复兴

    且说弥勒和大势至定下佛门大忌,当即遣一可靠弟子,

    化作寻常道人,携重金潜入长安,

    以同门之谊结交赵归真身边一个唤作刘玄清的道士。

    这刘玄清本是终南山散修,道行浅薄,

    却贪恋富贵,见那人出手阔绰,

    又许诺事成之后引其入西方净土修行,永脱轮回,当下便动了心。

    于是,那刘玄清便在赵归真炼丹之时,

    暗中往丹炉里添了丹砂、水银、五石散等虎狼之药。

    这些药物,初服可令人精神亢奋,精力充沛,

    实则毒害五脏,侵蚀骨髓。

    赵归真炼丹多年,自诩精通药性,

    却不知身边最亲近之人,早已被人收买。

    李炎的身体,在这样的折腾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会昌五年秋,灭佛大业方成,

    李炎意气风发,尚觉精神健旺。

    然不过数月,便开始日夜不停地咳嗽,精力迅速衰退。

    更可怕的是其性情。

    原本的李炎,虽刚毅果决,却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如今却变得多疑、偏执、暴躁易怒。

    时常于三更时分,猛然从龙榻上坐起,

    双目圆睁,面色惨白,指着空荡荡的殿角,厉声尖叫:

    “有鬼!有鬼!你们看——那些和尚来了!他们来索命了!”

    宫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却什么也看不见。

    太医诊脉,只说是邪热内扰,心神不宁,

    开了安神定志的汤药,却全不见效。

    会昌六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九月刚过,长安城便落了第一场雪。

    那雪下得又急又猛,不过一夜之间,整座大明宫便银装素裹,一片苍茫。

    紫宸殿的琉璃瓦上,积雪足有三寸厚。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那声音清冷而急促,像是催命的符咒。

    十月庚午,李炎病倒了。

    躺在龙榻之上,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沉重。

    太医院的御医们跪了一地,轮流诊脉,

    皆是面色惨白,面面相觑。

    皇帝这是丹药之毒深入五脏,加之操劳过度,

    心力交瘁,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御医用上了最好的人参,用上了最名贵的药材,

    也不过是吊着其最后一口气罢了。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会昌六年三月丙申,李炎在紫宸殿驾崩,年三十三。

    临终之前,其忽然清醒了片刻,

    睁开眼,望着殿顶那描金绘彩的藻井,喃喃道:

    “朕……中兴大唐……何错之有……”

    言毕,阖目而逝,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宰相李德裕扶柩恸哭,百官举哀。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宦官马元贽等拥立光王李忱为帝,是为唐宣宗。

    大中元年,宣宗李忱初登大宝,百废待兴。

    即位次日,其便下诏罢黜李德裕,尽逐会昌旧臣。

    又下一诏,尽复佛教。

    诏书中说:“佛者,西方之大圣也。自先朝以来,咸所崇奉。武宗皇帝一时惑于方士之言,行此过激之举,朕心深为痛惜。自今以后,天下州县,各复旧寺,度僧如故。”

    诏令所至,举国欢腾。

    各地更是闻风而动,有那急于邀功的地方官员,

    便大兴土木,广建寺院,竞相铸造佛像,一时间竟有劳民伤财之患。

    百姓虽喜见佛门重开,然赋税不减反增,怨声渐起。

    国库刚刚因灭佛而充实,如今又开始空虚起来。

    宣宗坐在御书房中,看着户部递上来的奏章,眉头渐渐皱起。

    其是经历过武宗时代的人。

    当年李炎灭佛,宣总虽装痴作傻,

    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心中却对那场风暴的来龙去脉,看得一清二楚。

    深知佛教之盛,确实已危及国本;

    也深知李炎灭佛,虽是过激,却非全无道理。

    如今其靠宦官拥立,靠佛教徒支持坐了天下,不得不恢复佛教以稳固人心。

    可宣宗心里清楚,若放任佛教再度膨胀,

    不出三十年,又会重蹈武宗之覆辙。

    其需要平衡。

    大中二年春,宣宗召祠部郎中入对,询问天下寺院恢复之事。

    那郎中是个实心任事之人,据实禀报:

    “自陛下下诏复佛以来,天下寺院已恢复十之六七,僧尼之数,亦已逾十万。然各地兴建寺院,铸造佛像,耗费巨大,民力不堪其苦。有州县为铸一尊大佛,竟征调民夫数千,耗时半载,耗费钱粮无数。百姓怨声载道,臣不敢不奏。”

    宣宗沉默良久,方缓缓道:

    “朕复佛教,是为济苍生,非为困苍生。寺院之兴,在乎心诚,不在华饰。佛像之造,在乎敬意,不在金银。此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

    大中三年,宣宗又召见安国寺僧从晦。

    这从晦,乃当时有名的高僧,

    道行高深,兼工诗文,常以文章应制,深得宣宗喜爱。

    二人常于宫中论禅,谈诗论文,颇为投机。

    这一日,从晦入宫,与宣宗对坐品茗,论及佛法,从晦忽然道:

    “陛下,贫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宣宗笑道:

    “大师但讲无妨。”

    从晦道:

    “贫僧在安国寺修行多年,虽有些许微名,然终是一介白衣,出入宫禁,多有不便。陛下若肯赐贫僧一件紫衣,贫僧便可名正言顺,为陛下分忧。”

    紫衣者,朝廷赐予僧道人的官服也。

    得紫衣者,便有了品级,

    可参与朝政,地位等同于朝廷命官。

    宣宗闻言,笑容渐敛。

    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方道:

    “大师道行高深,诗文俱佳,朕是知道的。然则,朕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师。”

    从晦道:

    “陛下请讲。”

    宣宗道:

    “大师以为,朕敬佛,是敬其法,还是敬其人?”

    从晦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宣宗自问自答道:

    “朕敬佛,敬其法也。法者,普度众生、劝人向善之道也。至于人者,僧也。僧有高下,法无高低。朕敬其法,不必厚其人也。”

    其看向从晦,目光平和:

    “大师道行高深,朕是知道的。然则,大师若穿上紫衣,便不再是世外之人,而是朝中之臣。届时,大师还如何以方外之身,与朕论禅谈玄?大师还如何以清净之心,修持佛法?”

    从晦默然。

    宣宗又道:

    “朕非吝惜一件紫衣。朕是怕,大师穿上紫衣之后,失了本心。大师若想在佛门中有所作为,不如静心修持,以道行服人,以文章传世。如此,方不负大师之才,亦不负朕之期望。”

    从晦听完,心中郁郁,却无法反驳。

    紫衣之梦,终究是碎了。

    此后数年间,从晦郁郁寡欢,道行不进,诗文亦无佳作。

    大中五年,从晦病逝于安国寺,终年五十有六。

    宣宗闻之,不过叹息一声,并无追赐之意。

    大中六年,祠部奏曰:

    “伏以陛下护持释教,以济苍生,自出圣慈,孰不知感?然非欲华饰寺宇,广度僧尼,兴作劳人,匮竭物力。”

    宣宗览奏,朱笔一批:

    “依卿所奏。”

    自此,寺院之新建者,必须报请朝廷批准,不得擅自兴造;

    僧尼之度牒,亦严加审核,非有真才实学者,不得剃度。

    宣宗对佛教之态度,至此已然分明:

    以佛法安人心,以信仰固社稷,然不可使佛教凌驾于皇权之上,不可使僧尼侵夺国家之税源兵源。

    其比之武宗,少了几分暴烈;

    比之宪宗,多了几分清醒。

    说到底,宣宗要的是佛门为大唐所用,而非大唐为佛门所累。

    灵山之上,大势至菩萨闻得人间消息,喟然叹道:

    “此君之智,过于其侄远矣。宣宗以笼络束佛,佛门虽存而气不扬。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弥勒菩萨合掌道:

    “然则,佛门终是复兴了。只要根基还在,总有枝繁叶茂之日。”

    佛教虽恢复,但对于当时流行的“佛门八宗”:

    天台宗、华严宗、唯识宗(法相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密宗、三论宗来说,命运截然不同。

    八宗之中,严重依赖寺院经济和经典传承的五宗,

    在会昌灭佛中遭受重创,

    典籍散失,传承中断。

    天台宗与华严宗,这两个宗派的损失最为惨重,

    大量核心典籍在灭佛中被焚毁殆尽,几乎失传。

    唯识宗(法相宗)与三论宗,这两宗以精深的义理着称,对经典的依赖极高。

    经过会昌灭佛的打击,传承彻底中断,迅速衰落。

    律宗以研究、持守戒律为核心。

    灭佛运动导致寺院被毁、僧团解散,

    以寺院为依托的传戒、学戒活动自然无法进行,因此也遭到了根本性打击。

    密宗极度依赖坛场、法器和复杂的仪轨。

    会昌灭佛对其物质载体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所幸宣宗即位后,感念梦中大日光明佛指引,

    大力支持幸存的高僧在长安的大兴善寺、青龙寺等地传法,

    但其规模和影响力已大不如前。

    净土宗不依赖复杂的经典义理和庞大的寺院,

    主张一心念佛即可往生净土,修行方式简单易行。

    这种特性使其在民间根基深厚,得以在法难后迅速复兴。

    而禅宗”不立文字”,对典籍的依赖性最小,成为八宗中的最大赢家,

    法难过后,禅宗迅速恢复并迎来了大发展,

    临济、曹洞、沩仰、云门、法眼五家,成为中土佛教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