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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妖魔算计,安禄山死
    第1119章: 妖魔算计,安禄山死

    却说安禄山自天宝十五载称帝于洛阳,国号大燕,

    年号圣武,一时志得意满。

    然其体本肥硕,重逾三百斤,

    称帝之后益发骄奢,终日酒池肉林,遍体毒疮,目渐昏眊,性复暴戾。

    左右侍从稍不如意,辄捶楚交加,死者相枕于殿侧。

    帐下谋臣如黑先生、阿史那朵等,

    皆已深得信重,言听计从。

    唯有一事,如鲠在喉——世子安庆绪。

    那安庆绪本非安禄山长子,然嫡兄早夭,遂得立为嗣。

    其人骑射娴熟,性亦果敢,

    然禄山素不喜之,常加呵斥,

    甚至当众鞭挞,羞辱无度。

    黑先生冷眼旁观,知父子间隙已深,正是火上浇油之机。

    一日,安庆绪入宫问安,

    黑先生于廊下迎之,长揖及地:

    “殿下仁孝,天下皆知。然陛下近日龙体违和,性情难测,左右近侍皆惴惴不可终日。小人斗胆——殿下每入宫,宜加戒备。”

    安庆绪悚然:

    “先生此言何意?”

    黑先生四顾无人,压低声音:

    “小人不敢妄测圣心,但闻陛下近日常独召幼子庆恩入内,屏退左右,每语至深夜……”

    语未尽,长叹而退。

    安庆绪立于廊下,脸色青白交替,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自此,父子猜忌日深。

    那黑先生又不时遣心腹于洛阳城中散布流言:

    “陛下欲废庆绪,立幼子庆恩。”

    “太子之位,危如累卵。”

    “陛下言太子貌类其母,本非胡种,恐非己出。”

    流言如蚁,日啮夜噬。

    安庆绪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每见安禄山,那肥硕躯体竟如噬人巨兽,掌中马鞭便是催命符。

    至德二载正月初五,安禄山于宫中大宴群臣,醉后忽指安庆绪骂道:

    “汝这孽子,朕在位一日,汝便休想!”

    满座噤声。

    安庆绪跪伏于地,叩首出血,唯唯而退。

    当夜,其召心腹李猪儿、严庄等密议于府中密室。

    烛火摇曳,映得诸人面目皆如鬼魅。

    李猪儿乃安禄山贴身内侍,自幼被阉,受尽折辱,早怀杀心。

    此刻他抬起头,眼中竟有碧光幽幽流转。

    旁人不知,那光中藏着一只魔鬼,

    已在他影中蛰伏十六年,日夜吸食他对安禄山的刻骨恨意。

    今夜,那魔鬼正兴奋得浑身战栗。

    “殿下。”

    李猪儿声音嘶哑,却异样平静,

    “陛下寝殿,小人可引路。”

    安庆绪浑身一震,手中酒盏“当啷”坠地。

    他望向窗外。

    洛阳城万家灯火,苍茫暮色中,

    那座巍峨宫阙如巨兽盘踞,张着血盆大口。

    良久。

    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吧。”

    正月十五夜,月黑风高。

    安禄山服过阿史那朵调制的安神汤,正沉沉酣睡,鼾声如雷。

    李猪儿持刀入帐。

    帐外侍卫皆已被严庄以调虎离山之计遣开,偌大寝殿,

    唯余昏黄油灯一盏,与榻上那堆三百余斤的肥硕肉躯。

    李猪儿立在榻前,望着那张熟睡的脸。

    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他还是幽州城外农户家幼子,被这胡儿掠入府中,阉割为奴。

    十六年来,他挨过多少鞭打,跪过多少碎瓦,他已记不清。

    他只记得,每受一次折辱,心中的恨便深一分,那藏在他影中的饿鬼便肥硕一分。

    而今夜,是收成的时候了。

    刀光一闪。

    安禄山猛地睁眼,剧痛令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刀已斫入巨腹,划开三尺有余,肠流满榻!

    “李猪儿!汝——!”

    安禄山挣扎欲起,却因过度肥胖动弹不得,

    双手在榻上乱抓,抓翻了金唾盂、玉如意、鎏金香炉,

    哗啦碎了一地。

    安庆绪此时才踏入殿门。

    安禄山望见他,目眦欲裂:

    “孽子!是汝!”

    安庆绪不敢对视,背身而立,声音发颤:

    “父帅,莫怪孩儿。是您……是您逼孩儿至此。”

    安禄山喉中嗬嗬作响,不知是怒是悲,

    血从腹部汩汩涌出,染透三层锦褥,犹自骂不绝口:

    “亡我者,是家贼!是家贼——!”

    声渐弱,气渐绝。

    至死,那双浑浊的眼仍死死瞪着儿子僵直的背影。

    李猪儿收刀,跪伏于地。

    他身后,那道影子里,魔鬼终于探出完整的头颅,贪婪地张开大口——

    安禄山濒死之际爆发的恐惧、不甘、愤怒、绝望,

    如墨汁般浓稠,如烈酒般辛辣,尽数被那饿鬼吸入腹中。

    它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周身怨气暴涨,几欲破影而出!

    同一时刻——

    洛阳宫中,阿史那朵猛然抬头,唇边浮起一抹诡笑。

    长安城中,某座荒废祠堂里,

    黑先生睁开双眼,望向东北方向,低低道了一声:

    “成了。”

    妖魔所图,非承平之世,乃血火不熄、苍生流离之乱局。

    安禄山企图建立王朝,人道气运必定再次兴起。

    众妖魔遂弃禄山如敝履,阴择其子庆绪,

    日夜播弄谗谤,离间天伦。

    至使子刃其父,逆伦常,悖纲纪。

    黑暗之渊,万魔殿。

    九品灭世黑莲之上,无天本尊缓缓抬起眼帘。

    人间传来的那道业力——子弑父,逆人伦,叛臣贼,悖纲常——

    这道业力,比二十万人的战场杀孽更加醇厚,更加珍稀。

    它是对三界秩序的践踏,是对人道根基的摧残。

    它是一粒种子,种在即将倾颓的大唐帝国根基之下,必将长成参天毒木。

    无天抬手,虚虚一握。

    那道无形业力被摄入掌中,化作一滴漆黑如墨、重若千钧的液珠,

    缓缓沉入灭世黑莲莲心。

    莲瓣轻颤,幽光大盛。

    黑先生、阿史那朵、李猪儿影中恶魔……

    所有参与这场“弑父之宴”的魔众,

    皆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虚空深处反哺而来。

    他们种的因,收的果,

    无天只取三成,七成散与诸魔。

    这便是黑暗之渊的规矩。

    李猪儿俯首于血泊之侧,只觉浑身滚烫,十六年积累的恨意一朝清空,竟有些茫然。

    他不知,他方才那一刀,不仅杀死了一个人间枭雄。

    更在煌煌史册上,劈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裂痕——

    从此,安史叛军失了最后的约束。

    安禄山虽残暴,然称帝之初,尚知约束军纪,下令所占州县“毋得妄杀,以安人心”。

    他曾对黑先生道:“朕要的是天下,不是废墟。”

    安庆绪无其父之能,却有十倍之戾。

    即位次日,便下令大索洛阳城中未附军民,无论妇孺,屠戮殆尽,积尸塞巷,血流没踝。

    那道约束乱兵的敕令,被他亲手焚于安禄山灵前。

    叛军再无顾忌。

    而大唐,迎来转胜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