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运走到角落里蹲下,眼睛四处瞟着,打量着周围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被抓来的流民,也有一部分是跟他一样,自愿来的。
矿奴虽然苦,但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五十个晶币的工钱。
可这五十个晶币,还不够在城里的客栈,住上两天。
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在这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
天色渐暗时,管事的一声吆喝,三百个矿奴被分成十队,每队三十人,由二十个监工押送,徒步往南余山走去。
萧运看得出来,这些监工都是有些修为在身的。
在确定了这些流民没有修炼之后,二十个人押送,已经绰绰有余。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终于到了矿区。
这里比萧运想象的还要荒凉。
整片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到处是废弃的矿渣和碎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监工的皮鞭在空中甩得啪啪响。
萧运跟着队伍走进一条狭窄的矿道。
矿道里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壁上,发出昏黄的光。
脚下是泥泞的污水,踩上去吧嗒作响。
“新来的,都听好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站在高处喊道:“这里就是你们负责的矿区,你们的活就是挖矿、运矿,每天天亮下矿,天黑收工,中间只有一顿饭,谁要是偷懒…”
他把皮鞭往石壁上一抽,“啪”的一声,碎石四溅。
“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麻木。
“当然!”那监工换上一副笑脸,继续道:“如果在矿区,谁能发现一些不寻常,长老有令,奖一万晶币,并赐田宅,脱奴籍。”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一阵骚动。
对这些流民来说,这些奖励,每一个都诱惑十足。
“敢问上官,这不寻常,指的是什么?”这些人自然是不知道“龙骨”一事的。
沉吟片刻,那监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出言。
最后,他只能说道:“若有挖到类似白骨之类的物件,立即上报便可!”
一众矿奴环环相顾了一眼,眼神相较刚进来那时,多了一丝希望。
萧运静静看着周遭一切,没说任何话。
旋即,他被分到第七队,负责把开采出来的晶矿从矿道深处运到地面。
工具是一个竹篓,装满矿石足有七八十斤。
第一天,萧运咬着牙撑了下来。
第二天,肩膀磨破了皮,血把衣服粘在肉上。
第三天,他学会了怎么用巧劲,不再使蛮力。
那群监工无时无刻都在巡视,萧运一味低着头干活,从不抬头对视。
他知道自己的眼神藏不住东西,那双眼睛太亮了,不像一个认命的矿奴。
到了第四天晚上,收工回营时,萧运注意到矿道口多了几个穿黑袍的人。
他们站在暗处,目光在矿奴群中来回扫视。
“快走快走!”监工催促着。
萧运低下头,跟着人群快步走过。
他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还没有消息?”
“没有,那东西藏在矿道深处,具体位置长老也很难判断。”
“飞鹰部落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们的人已经混进来了,雄鹰应该也在,当然,咱们的人也混进对方的矿区了。”
“必须尽快找到雄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萧运心中一动。
雄鹰?
他在中原大地,听鬼医说过父皇的故事,他揪出了许多密谍,其中多数密谍,都有代号。
而“雄鹰”这名字,听上去就是探子的代号。
飞鹰部落的探子,代号“雄鹰”?
萧运暗暗记下。
这些战士的对话,和矿奴保持着一定距离,其余矿奴是听不到的。
唯独萧运,在疯狂吸收了灵力后,耳目变得更加敏锐。
特别今夜又是月圆之夜,稍有点动静,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回到营房,萧运躺在通铺上,盯着低矮的屋顶。
他又开始回想那张图纸。
尉迟封标注的位置有几处,有在矿区深处,有在东南角,就是没有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矿区。
而矿区深处,他这几天也知道,那是禁区,普通矿奴根本进不去。
摸着酸痛的肩膀,萧运心中暗道:不行,得想个办法。
这鬼日子,越早结束越好。
翌日一早,萧运照常下矿。
这次他多了个心眼,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矿道的走向。
矿道四通八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主矿道有两条,一条往东,一条往西。
东西矿道之间又有无数条小矿道相连。
萧运发现,往东的矿道守卫明显更多。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哨卡,矿奴根本靠近不了。
东西矿道交汇处有个大洞窟,是矿工们中午吃饭的地方。
每到饭点,几百个矿奴挤在一起,闹哄哄的。
萧运打了碗稀粥,蹲在角落里慢慢喝。
突然,迎面走来三个人。
正中间那个,络腮胡,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在矿场上熬了多年的老油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伴,一胖一瘦,呈掎角之势把萧运围在了墙角。
“拿来吧你!”
走到萧运身边,胖子抬起手,一把搭上了他手里的碗。
萧运并未松手,握着碗沿的两根手指,略一收紧,那只碗紧紧被钳住,那胖子哪抢得过去。
“放手!”那胖子心中一惊,用上了两只手。
虽然从身形看不出他是个孩子,但脸上稚气未脱,眼尖的人,是能发现他其实还是个孩子。
而孩子,在这吃人的南余山里,就是一块人人都能咬上一口的肥肉。
那些监工此刻也在用饭,并不在场。
萧运目光如炬,冷冷盯着眼前三人。
“看什么?没看过抢食啊!”那瘦子非常得意,拍了拍萧运脸颊。
萧运还是没说话,只是双拳收紧。
以他现在的本事,这三个人在他眼里,跟泥塑木偶差不多。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灵力,单凭天生神力,就能让这三人命丧当场。
但萧运不能暴露。
想到此,他两指一松,将碗连同里面的粥食,送给了那胖子。
乍然接过,那胖子一个踉跄,里头的粥食涌出了大半。
“废物!”
为首那络腮胡,见饭食没了大半,不禁拍了一下那胖子脑门,出言斥责。
“三哥,这几天...没吃好,没力气,三哥莫怪!”
“哼!”
那络腮胡,一把抢过那碗,仰头便将里面的粥食喝了个精光。
随后,他将那碗随意丢在地上。
“哐当”
碗被摔碎。
萧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于背后的双手,已经略微运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