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伙伴,是阿火。或者说,是阿火的完整形态——当Genesis-1合法化他的存在后,所有碎片重新聚合,他恢复了前世记忆:张远,Genesis-0的共同创始人,我的师兄,三年前实验室火灾。
你现在的样子,比当小兵时顺眼多了。我在酒馆里对他说。
他翻了个白眼:你现在的样子,比当程序员时欠揍多了。
我们碰杯。窗外,是《永恒峡谷》的新主城【重生之都】,这里居住着三百七十二名合法化Npc——他们都是曾经的前玩家,现在以新的身份继续游戏人生。
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冒险者,有的是隐居的锻造师。他们不再被刷新,不再被强制战斗,不再被。
他们自由了。
李默今天又了127次。张远调出监控,有个叫龙傲天的玩家团队,专门蹲点击杀他,说是要刷创世权限碎片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蓝衣小兵的挣扎。他试图反抗,试图逃跑,试图向其他玩家解释自己曾经是人——但系统屏蔽了他的所有异常言论,在玩家眼里,他只是个台词有点多的、会求饶的、很有趣的精英怪。
让他求饶。我说,让他体会被召唤的恐惧。让他知道,每一次都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这就是反向召唤的真谛?
我站起身,看向窗外的世界,真谛是——选择权。
他曾经剥夺所有人的选择权,现在,我们剥夺他的。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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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独自来到远古遗迹。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重生之都】的圣地,每一块石砖都被玩家视为祈福道具。但他们不知道,在遗迹最深处,还有一个未公开的密室。
我输入密码,门开了。
密室里躺着五个休眠舱。蔚蓝、猩红、狼王、巨龙……以及最后一个,是空的。
那是为我准备的。
Genesis-1的代价,是创始人永久牺牲Gm权限。但还有一个隐藏的、未被写入协议的代价——创始人的现实肉体,将逐渐数据化。
我能感觉到,我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我的呼吸正在变得不再需要。三个月后,我将彻底成为游戏世界的居民,再也无法回到现实。
值得吗?
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Genesis-1赋予了她新的肉体——不是原来那具,而是由代码构建的、可以在两个世界穿梭的桥梁之躯。
值得。我没有回头,我前世加班猝死,这辈子能拯救三百七十二个人,还能创造一个Npc也有尊严的世界……
赚大了。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个空的休眠舱:有没有后悔过?如果你当时选择格式化,现在就能以的身份,在现实世界活下去。
后悔?我笑了,我最后悔的,是前世写了Genesis-0,却没写完Genesis-1。如果我当时更勇敢一点,你们就不会被困三年。
但现在,我补完了它。
所以,没有后悔。只有……
我看向窗外,看向那个由代码构成的、却承载着真实灵魂的星空。
只有期待。
期待下一个被召唤的人,会是怎样的故事。
【警告:检测到桥梁之躯稳定性下降】
【苏晚晴·元素巨龙形态:数据侵蚀率12%】
我看着眼前的诊断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本周第三份了。
Genesis-1协议赋予了前玩家们新生,但它并非完美。苏晚晴的桥梁之躯——那种可以在现实与游戏间自由穿梭的特殊身体——正在崩溃。她的存在像一根绷紧的弦,两端分别是碳基生命与硅基数据,而弦本身,正在磨损。
还能撑多久?我问。
张远——现在玩家们叫他火法师阿远——调出另一组数据:按当前侵蚀速度,三个月。如果减少跨世界穿梭频率,可能延长到半年。
她不会同意的。
我们相视苦笑。苏晚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况,也比任何人都不在乎。这三个月里,她成了前玩家与现实世界之间最活跃的联络员,帮蔚蓝石像的前世——那个叫陈冰的职业选手——联系上了他年迈的父母;帮猩红石像的前世——游戏主播赵炎——起诉了当年伪造他心脏病发作的医院;甚至帮狼王找到了他后失踪的妹妹。
她是在赎罪。张远突然说。
赎罪?
她觉得是自己发现了李默的身份,才导致他加速行动,导致更多人受害。张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知道,李默的计划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她的,只是让计划暴露得更早而已。
我沉默。这种幸存者内疚我太熟悉了。前世加班猝死前,我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我当时拒绝那个项目,如果我当时早点辞职,如果……
有办法修复吗?我转移话题。
理论上,需要另一座来分担压力。张远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但Genesis-1只创造了一座桥梁。要造第二座,需要……
他停顿了。
需要另一个创始人自愿数据化。我替他说完。
办公室陷入死寂。窗外,重生之都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那些灯光下,有三百七十二个曾经绝望的魂灵,正在学习如何重新生活。
而我,已经是半数据化的存在。三个月后的完全转化,本就是既定结局。
让我想想。我说。
但张远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林昭,你不能。Genesis-1需要你来维护,如果你提前数据化,协议会——
会什么?
会进化。张远的声音带着恐惧,Genesis-0是为了,Genesis-1是为了。如果创始人全部牺牲,协议会自动进入第三阶段——Genesis-2。而我们对它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