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来两斗糙米!”
“这粗布怎么卖?扯上几尺!”
“大夫,给我抓两副治风寒的草药。”
“来两个热乎乎的炊饼!”
难民们掏出或多或少的铜板、碎银子,甚至偶尔有小小的银角子,换取着他们急需的粮食、衣物和药品。
尽管买的不多,但这份“消费”的能力,已足够让商家和周围的百姓侧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有几个难民妇人,小心翼翼地揣着用破布包着的东西,走进了城中几家信誉尚可的当铺。
当她们颤巍巍地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物件时,当铺的朝奉和伙计们都惊呆了。
成色极好、颗颗圆润的珍珠项链;
水头通透、雕工精致的玉镯;
镶嵌着宝石、分量不轻的金钗;
甚至还有小巧玲珑的金裸子、银裸子……
“这、这是……”有经验的朝奉拿起一支金簪,对着光仔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簪子的样式、做工,还有那细微的、只有特定匠人才会留下的标记,哪里是这些穷苦的难民能够拥有的!
“这位大嫂,你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朝奉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平静地问。
那妇人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但想到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和病重的丈夫,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是前几日夜里,我和家人在南城外破庙里暂住,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我们大着胆子出去看,就捡到了这个,还有些散碎银子。银子,我们都花在买药买粮上了。就这几件首饰,看着金贵,我们不敢留,就想着来当铺换点钱救命……”
类似的对话,在几家不同的当铺上演。
当铺的朝奉们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明显价值不菲却又来路“诡异”的首饰,心中疑窦丛生。
他们一面按照规矩,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收下这些物件,一面暗暗记下特征,甚至有人偷偷派了伙计,去打听最近哪家高门大户丢了类似的东西。
消息,很快就像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传开了。
“听说了吗?南城张记当铺,前两日收了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那做工,那成色,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东街李记也收了一只羊脂白玉镯,水头那叫一个好,内侧好像还刻着极小的字……”
“西市王记更玄乎,收了颗拇指大的东珠!啧啧,那可是贡品级别的好东西!”
“这些东西……该不会和最近那几起库房失窃案有关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那些难民哪来的这些好东西?定是捡了贼赃!”
“可贼偷了东西,不赶紧销赃跑路,怎么会‘丢’在难民聚集地,让他们捡到?”
“这就奇怪了。难道盗贼也有良心,专门劫富济贫来的?”
“劫富济贫?偷了那么多家,救济了城外那些难民?”
“说不定真有那等大好人!让那些难民活命!”
“你们说,会不会真是镇国郡主的手笔?她师父国师大人那可是通神的人物!”
有人压低声音,朝护国将军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众人心领神会,不敢再接话,只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镇国郡主刚“预言”永昌侯府破财,当晚多家库房失窃,失窃的财物又以这种离奇的方式,部分流落到了最需要钱的难民手中……其中的关联,细思极恐!
流言如同野火,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燃烧。
虽然没人敢明说,但“镇国郡主施展神通,惩戒恶人,接济难民”的隐秘版本,已然在无数百姓心中扎根,并且越传越神乎。
有人悄悄给镇国郡主立长生牌位,有人叫她活菩萨、大善人。
而官府那边,很快也接到了当铺的“线索”。
当衙役拿着从当铺起获的、带有承恩公府内造标记的金簪,或是刻有永昌侯府徽记的玉珏,上门询问时,永昌侯府和承恩公府的管事脸都绿了!
“这确是我家库房失窃之物!”永昌侯府的管家捧着那枚玉珏,手都在抖。
“这支金簪……是夫人陪嫁之物!”承恩公府的嬷嬷震惊不已。
证据确凿,失窃的财物竟然出现在难民手中,并且是通过“捡到”这种离奇的方式!
库房盗窃案越发扑朔迷离,也越发将“镇国郡主”与这场风波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消息传回各府,竹阳郡主听到此讯,又惊又怒又怕,喉头一甜,再次晕了过去。
谢夫人则是抓着丫鬟又哭又笑,念叨着“报应”、“妖法”。
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恐慌和猜忌之中。
那些被“光顾”的府邸,人人自危,既恨那不知名的“贼”,更对那位怀疑对象——深不可测的镇国郡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猜忌和恐惧。
而那些未被波及的富贵人家,庆幸之余,严厉管束家人。
不管是不是镇国郡主“言出必行”的术法,总之是绝对不敢招惹护国将军府和镇国郡主。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卿宝,此刻正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她今日入宫去见小哥哥,准备把收割来的巨额财富,交给小哥哥分配,要全部都用之于民,才是她的目的。
马车内,卿宝隐约还能听到街边百姓的低声议论,关于“库房失窃”、“劫富济贫”、“镇国郡主言出法随的术法”等等的各种版本。
阿碧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小姐:“小姐,奴婢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做。虽说清者自清,可三人成虎,万一京兆府和大理寺信了这些流言蜚语,小姐就有麻烦了。”
卿宝哂然一笑,“放心,你家小姐有当今皇上护着,不会有事。再说了,他们没有证据,流言再泛滥成灾,也是作不得实。”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心情愉悦。
果然,人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日后谁让她乳腺不通畅,她就多干点让那些人憋屈悲痛的事。
甭管她劫富济贫的做法,是否有真凭实据。但从此以后,人们应该不敢招惹她了吧?
于她而言,财物流入难民手中,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不枉她“辛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