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姿翩跹,衣袂翻飞,谢柠如同一只绚丽的彩蝶,在场地中央轻盈旋转。
她并非一味追求舞蹈的繁复,而是将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都与作画的动作巧妙结合。
时而凌空一跃,笔尖在画布上留下一道遒劲的枝干;
时而俯身下腰,手腕轻抖,勾勒出几片精致的叶片。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低低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谢小姐果然才貌双全,舞姿曼妙,画技精湛,当真了得!”
“边舞边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愧是承恩公府悉心培养的嫡女。”
“看来今日这赏花宴的头筹,非谢小姐莫属了。”
竹阳郡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手中紧紧攥帕子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谢柠的表现,无疑为今日的宴会增色不少,也压下了几分因卿宝出现而带来的震撼。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的女儿就被生生比下去了!
一舞将尽,音乐渐缓。
谢柠以一个优美的旋转收势,同时手腕一扬,完成了最后一笔。
她气息微喘,脸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早有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幅足有半人高的画作,绕着满场向众人展示。
只见画布之上,一株姿态傲然的红梅跃然纸上。
梅枝遒劲有力,红梅点点,或含苞待放,或热烈盛开,疏密有致,意境清雅。
更妙的是,画作右上角,还以娟秀的行楷题了一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好!好一幅《月下寒梅图》!”立刻有与承恩公府交好的夫人击掌赞叹,“画得好,字也好,更难得是舞中作画,形神兼备!谢小姐大才!”
“是啊,这梅花风骨,这诗句意境,与谢小姐方才的舞姿相得益彰,真是绝了!”
“京城第一才女,实至名归啊!”
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向谢柠。
谢柠矜持地笑着,微微屈膝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上首的卿宝和九公主。
小姑娘到底藏不住心事,她的目光在掠过卿宝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挑衅。
九公主撇了撇嘴,小声对卿宝嘀咕:“哗众取宠,画得也就那样嘛,还没我皇帝哥哥随手画的好看呢。”
卿宝但笑不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谢柠。
平心而论,谢柠此女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这手边舞边画的功夫,没有数年苦练是做不到的。
可惜,心术不正,急功近利,那眼神里的算计和得意,生生破坏了这份才情该有的清雅。
竹阳郡主见气氛热烈,趁机笑道:“谢小姐才情出众,令人叹服。今日百花盛会,才子佳人云集,不知可还有其他小姐公子,愿意一展才华,为宴会添彩?”
谢柠珠玉在前,自己的小女儿琼玉此时上去表演,怕是为她人作嫁衣裳。
竹阳郡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卿宝。谢柠大出风头,此刻若无人能及,岂不是显得承恩公府一枝独秀?
若有人站出来,尤其是这位风头正盛的镇国郡主,无论表现如何,都能搅一搅局。
她给了稍微相熟的夫人使了个眼色,那夫人明明会意,却低下头去,不敢做声,暗暗心里叫苦不已。
自己平日里跟着呐喊助威,不痛不痒。但九公主和镇国郡主都在场,又都是当今皇上的逆鳞。当着她们的面挑事,自己肯定要吃挂落。
“咳咳!”竹阳郡主假装轻咳两声。
那夫人不安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咳咳。”竹阳郡主再次轻咳。
那夫人一抬眼,对上竹阳郡主凌厉的眼神,吓了一哆嗦。
她记起来了!自己夫君与永昌侯府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讨了竹阳郡主开心,夫君的前程得了永昌侯府的助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九公主和镇国郡主不参与朝政,如今朝堂的形势,永昌侯府和承恩公府走得近,皇上也奈何不了永昌侯府。
那夫人想到此,适时接话:“是啊,今日谢小姐可谓群芳争艳。听闻镇国郡主师从疯神医与国师大人,学识定然渊博莫测,不知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界,领略一番不同于凡俗的风采?”
“正是,镇国郡主风采卓然,定有不凡之处。方才谢小姐展示了舞画双绝,不知郡主擅长何种雅事?”
另一位夫人也笑着帮腔,语气看似恭维,实则将卿宝架了起来。
谢柠的目光挑衅般扫向卿宝,唇角微弯,声音温婉却带着隐隐的锋芒:“久闻镇国郡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镇国郡主离京数年,深受国师大人和疯神医亲自教导,又有小神医之名,想必见识广博,所学非凡,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不知……可愿赐教一二?”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故意将卿宝架在火上烤。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卿宝身上。
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九公主当即柳眉一竖,正要开口替卿宝解围,却被卿宝轻轻按住手腕。
燕擎卓、梁良才、蒙玉燕也面露不悦。
卿宝轻轻拍了拍九公主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谢柠和那些起哄的夫人,最后落在竹阳郡主脸上,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清浅的笑意,仿佛并未听出话中的机锋。
卿宝抬眸,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边舞边画,谢姑娘倒是费心了。只是本郡主素来不喜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儿,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沁芳园:“真正要紧的本事,从不是靠这些花架子撑场面。”
一番话,倒像是得罪了全场的名门贵女们。但实质上对谢柠伤害最大!
好不容易,楚琼华自甘堕落,退出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她谢柠花了多年的功夫,方取代楚琼华,挤掉楚琼玉,成为最新代的京城第一才女。
更何况,于名门贵女而言,琴棋书画不过是附儒风雅,她们真正学的是当家主母的能力!因而对镇国郡主这话,并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