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应不是攻击，也不是排斥，而是……

    一种困惑。

    一种类似于这是什么的困惑。

    叶霖心中一动，继续通过太初之力的探针，传递了更多的信息——关于他自己，关于他所在的体系，关于太初之力的性质。

    侵蚀之力的回应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困惑中，慢慢生出了一丝好奇。

    最终，侵蚀之力聚拢了。

    原本弥散在整片区域的侵蚀之力，开始向叶霖的探针聚集，越来越密集，最终在叶霖的面前凝聚成了一团奇异的光团。

    那光团没有任何颜色，但叶霖能感受到，它内部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

    规则圣人在叶霖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五百年来，这还是侵蚀之力第一次主动聚拢……

    叶霖没有回头，继续和那团光通过太初之力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

    这次的信息传递，比和编织者沟通更加困难——因为侵蚀之力的意识形态，和任何他见过的存在都不一样。

    但太初之力的解析属性发挥了作用，它将侵蚀之力传递的信息，逐步解码成叶霖能够理解的概念。

    最终，叶霖从那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侵蚀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它没有目的，没有恶意，它只是在。

    就像是一股流水，流到哪里就浸润哪里，它不是要消灭河岸，它只是在流动。

    它是一种没有意识的。

    这不是一个有目的的入侵者，叶霖缓缓转过身，看向规则圣人，它是一种类似于本能的存在运动形态，没有意志，没有目的，只是在做它本能会做的事情——侵蚀和置换。

    就像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在压力差的驱动下，自然而然地从高压区流向低压区。

    规则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是说，它不是敌人，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可以这样理解。叶霖点了点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危险。

    自然现象也可以是灾难。

    而且更重要的是——

    叶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如果侵蚀者没有意志，那就意味着，有可能有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在驱动它运动。

    这个推断，让整个秩序体系的顶层都为之震动。

    叶霖的判断基于一个简单的逻辑——没有意志的力量，无法自发地跨越存在体系的界壁。

    两个存在体系之间的界壁，是绝对空白中最坚固的隔离。任何力量想要穿越界壁，都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来驱动。

    湮灭之力本身也没有意志，但它能够侵蚀混沌深渊，是因为混沌深渊本身就是叶霖体系的一部分，并不涉及穿越界壁的问题。

    但侵蚀者能够从存在体系之外进入秩序体系，这说明它一定受到了某种有意志的力量的驱使。

    驱动者是谁？叶霖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这个问题。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另一个编织者。

    如果绝对空白中有多个编织者，每一个编织者都创造了自己的体系，那是否存在某个编织者，选择了用侵蚀的方式来扩张自己的体系？

    第二种，是一个叶霖尚未接触过的全新存在。

    或许，在编织者这个层次之上，还有一种更高阶的存在——它不编织体系，而是以消化体系为食，通过侵蚀和置换其他编织者的体系，来壮大自身。

    叶霖觉得，两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在整理了思路之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直接去找侵蚀者的源头。

    不是去消灭它，而是去找到驱动它运动的意志。

    这个决定，让规则圣人大为震惊，你要主动深入侵蚀区域的核心？那里的侵蚀之力浓度，连我都无法长时间停留，你……

    本座去过比这更危险的地方。叶霖平静地说道，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规则圣人看着叶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在你深入之前，我希望你先拿走一样东西。

    规则圣人从怀中取出了一颗透明的圆形结晶，那结晶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秩序纹路，但整体气息却出乎意料地平和。

    这是秩序体系存续以来，历代最强者所留下的秩序之力精华结晶而成的秩序核晶

    它蕴含着秩序体系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可以在侵蚀区域中为你提供一定的保护——侵蚀之力遇到高度有序的秩序之力，会产生某种程度上的相互抵消。

    这是我们秩序体系最宝贵的东西，今日托付给你，不是因为我们无力守护，而是因为我们相信，你有能力将它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叶霖接过秩序核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秩序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温度。

    本座会妥善使用它。

    随后，叶霖没有再多做停留，独自一人踏入了侵蚀区域。

    踏入侵蚀区域的瞬间，那种令人不安的置换感扑面而来。

    所有的空间指向都开始变得混乱，叶霖能感受到，这个区域的秩序法则已经被侵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混乱的规律——不，不能叫规律，应该叫无规律。

    叶霖在太初之力的庇护下，稳稳地站在侵蚀区域之中，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他启动了太初之力的解析功能，以最大灵敏度，追踪侵蚀之力的浓度梯度——浓度越高的方向，就是侵蚀者来源的方向。

    就这样，叶霖在侵蚀区域中，一步一步地向着最深处走去。

    这一段路，走了整整十天。

    在这十天里，叶霖见到了侵蚀最彻底的景象——有些区域的秩序法则已经完全消失，那里甚至没有了的概念，整个区域就像是一团毫无逻辑可言的混沌。

    但和混沌深渊的混沌不同，那里的混沌是原始的，充满了原始力量的活力。

    而这里的，是被置换过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机的混乱。

    这种差别，让叶霖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如果秩序体系的所有地方都变成这种状态，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悲剧。

    第十天的末尾，叶霖终于来到了侵蚀区域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