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澹台玉凝携一身凛然寒意,去而复返。她自第三峰取证归来,步履依旧沉稳,但那双凤眸中闪烁的锋芒,却比离去时更盛三分。
众人见她这么快便返回,神色各异。尤其是高坐堂上的第一峰主,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在他看来,如此短暂的时间,不过是走个过场,绝无可能寻得任何颠覆性的实证。这澹台玉凝,终究是白忙一场。
人群中的李青山,脸上同样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对自己栽赃嫁祸的手段有着绝对的自信,那神乎其技的隐匿之术,是他最大的倚仗。他相信,即便有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没有铁证,一切都只是空谈。难道仅凭他擅长隐匿行迹,便能定他的罪?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另一侧,厉锋的内心早已被狂喜填满。他几乎能预见到凌天百口莫辩、名声扫地的狼狈模样。即便无法直接定罪,能让凌天背负偷盗的骂名,受尽白眼与非议,也足以让他那颗嫉妒扭曲的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一想到凌天即将面临的窘境,厉锋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心情畅快到了极点。
然而,这片刻的愉悦,却在下一瞬间被彻底击碎。
只见澹台玉凝行至堂中,一言不发,玉手轻扬间,一面流光溢彩的水晶古镜已然悬浮于空。她指尖掐诀,灵力注入,镜面之上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幅清晰无比的影像随之呈现。
影像之中,正是凌天与澹台明月在宫殿之内彻夜论道的景象。两人相对而坐,时而沉思,时而辩论,周身道韵流转,神魂之力交相辉映。澹台玉凝巧妙地隐去了他们具体的交谈内容,众人只能看到二人唇齿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既是证据,也是她对自己女儿的一种保护。毕竟,她察觉得到,明月在与凌天交谈时,那语气中的温柔与信赖,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更像是一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亲密。
这影像一出,便直接击碎了此前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所谓“独处一室,双修大战,宫殿震动”,此刻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恶意中伤。在场的弟子们看得分明,二人举止端庄,唯有澹台明月凝视凌天时,那温柔似水的眼神,以及过长的相处时间,稍显暧昧,但绝无半点出格之举。
正当众人以为证据仅此而已时,水晶镜中的画面陡然一转,视角拉向了宫殿一处幽暗的角落。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他动作迅捷而诡秘,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尊古朴的铜鼎,正是那失窃的“天兽鼎”!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便将天兽鼎悄无声息地放置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随后身形一晃,便再度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当那黑袍人最后离去时,一缕微风拂过,掀起了他兜帽的一角,露出了一张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脸——李青山!
“轰!”
执法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李青山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绿,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那面水晶镜,满眼的难以置信。他做梦也想不到,澹台玉凝竟掌握着这等堪比时空回溯的通天手段!
事实上,澹台玉凝这门“伪时空回溯之法”乃是罕见的精神秘术,并无直接的杀伤力,其主要功效在于滋养神魂,极少在外人面前动用,因此知之者甚少。李青山自恃行踪隐秘,却不料自己最得意的手段,在澹台玉凝面前竟如三岁孩童的把戏,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李青山,现在,你还有何话说?”澹台玉凝的声音冰冷如刀,她素手一挥,那面水晶镜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到李青山面前,悬停不动,影像循环播放,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他的愚蠢。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李青山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这影像是伪造的!是幻术!我根本不曾踏足凌天的洞府,这绝对是她为了包庇弟子而捏造的假象!”
他兀自狡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澹台玉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凤眸中寒光一闪,一股磅礴的威压轰然降临。她隔空一伸手,一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大手瞬间扼住了李青山的咽喉,将他硬生生从人群中抓了出来。
“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澹台玉凝的声音响彻大堂,“当我澹台玉凝是摆设吗?你,堂堂流星教核心长老,竟施展此等宵小之径,去诬陷一名宗门弟子!你的长老尊严何在?你的德行操守何在?!”
澹台玉凝是真的动了怒,今日若不严惩李青山,她心中的怒火难平,第三峰的威严也荡然无存!
她不再理会已然面无人色的李青山,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堂上的第一峰主:“第一峰主,影像你也看到了。此事,你待如何处置?”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证据确凿,第一峰主身为执法堂堂主,若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公然偏袒,那她不介意将此事捅到教主面前,甚至就在这执法堂中大闹一场,她也毫无惧意!
李青山终究是第一峰的核心长老,与第一峰主关系匪浅。不到万不得已,第一峰主自然不想重罚自己人。此刻,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早已将李青山骂了千百遍。但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他若再偏袒,非但无法服众,恐怕连他这执法堂堂主之位都坐不稳了。
权衡利弊之后,第一峰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喝道:“大胆李青山!竟敢监守自盗,肆意妄为,诬陷同门弟子!还有王长老,天兽鼎自你掌管的御兽阁失窃,你亦有不可推卸的监管之责!”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决:“今日,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堂主大人,我……我知错了!我都是一时糊涂啊!”李青山见势不妙,连忙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再无方才的嚣张。此刻抵赖已毫无意义,老实认罪,或许还能博得一丝宽恕。他心中盘算着,自己好歹是核心长老,总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被废黜职务吧?
“念在你认错态度尚可,”第一峰主目光扫过他,威严地宣布道,“罚你俸禄十年,闭门思过!你可有异议?”
“属下知罪,属下领罚!一切但凭堂主发落!”李青山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是罚俸十年,虽是重罚,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你们是当本座不存在吗?”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愤怒的声音,如寒冰般炸响。澹台玉凝缓缓开口,美眸中怒火升腾:“诬陷第三峰首席弟子,意图毁其道心,仅仅罚俸十年就想了结?第一峰主,你的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
她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李青山身为长老,德行有亏,已不配为人之师,必须革除长老之职,查办其过往!我流星教的长老,需以德服人,而非以阴谋诡计立身!另外,那王长老,身为御兽阁主事,放任宗门重宝流失,与李青山沆瀣一气,不仅要革职,更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澹台玉凝的每一句话都坚定无比,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怒意。此事,已经触及了她的逆鳞,绝无半点姑息的可能!
她这番话,强势到了极点,竟是完全推翻了第一峰主的判决,反倒显得她才是这执法堂真正的主人。
第一峰主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他猛地一拍扶手,沉声喝道:“澹台玉凝!这执法堂,终究还是我说了算!李青山虽有过,但罪不至此!罚他十年俸禄,足以令他铭记教训。至于王长老,革职便可,何须逐出宗门,你未免太过霸道了!”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否则他这个执法堂主的威严何在?岂非要沦为整个宗门的笑柄!
“受害者,是我第三峰的弟子,我自然有权提出异议!”澹台玉凝寸步不让,冷笑道,“你若不服,我们便去教主他老人家面前辩个分明!看看教主是信你这空口白牙的偏袒,还是信我这水晶镜中的铁证!”
她话锋一转,更是犀利如剑:“还有,这天兽鼎,既然李青山想用它来陷害凌天,那依我看,此鼎与我这弟子有缘,便干脆交由他来使用,以作补偿!另外,我还有理由怀疑,李青山敢如此胆大包天,串通王长老盗取宗门重宝,背后是否受了你这位第一峰主的指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一峰主的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铁青。澹台玉凝这番话,不光是要推翻他的判决,更是要将脏水直接泼到他的身上!今日之事,已然无法善了!
“好!好一个澹台玉凝!”第一峰主怒极反笑,他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你想见教主,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去。澹台玉凝冷哼一声,身影一晃,紧随其后。
临走之际,她清冷的声音在澹台明月耳畔响起:“明月,照顾好你师弟,为师去去就回。”
随着两位峰主离去,执法堂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窃窃私语。
厉锋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浑身冰凉。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本以为能让凌天万劫不复,却不料结局竟是如此惊天逆转。凌天非但毫发无损,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得到天兽鼎这等重宝作为补偿!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另一边,李青山瘫软在地,在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弟子厉锋。若非为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仅没能帮他出气,反而让自己身败名裂,长老之位岌岌可危!这一刻,他心中对厉锋的杀意,甚至超过了对凌天的恨意。
感受到师尊那冰冷的眼神,厉锋如坠冰窟,惊恐地低下了头,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凌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此事背后,定然是厉锋在捣鬼。不过,眼下结果对他有利,他也懒得去计较。若是真能得到天兽鼎,对他现阶段的修炼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风波暂息,凌天与澹台明月一同返回第三峰,静静等候最终的结果。
数个时辰之后,澹台玉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第三峰。她脸上已不见先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直接找到凌天二人,微笑着开口道:“你这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教主他老人家已经做出了决断,李青山革除长老之职,贬为内门执事,王长老废除修为,逐出宗门。至于这天兽鼎……”她看向凌天,眼中带着一丝考量,“教主决定,暂将此鼎借予你使用。若你能在即将到来的九峰大比中,夺得前三十的名次,那么这天兽鼎,便永远归你所有了。”
“前三十名,有信心吗?”一旁的澹台明月掩唇轻笑,美眸中满是鼓励。
凌天闻言,心中一喜,他原以为会是何等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只是前三十名。他立刻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师尊、师姐放心,弟子有信心!”
他明白,这既是教主对他的补偿,也是一次更深层次的考验。若他能在大比中展现出足够的潜力与价值,那么,一尊天兽鼎的机缘,宗门又何妨赠予一位未来的天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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