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着，能被关进这儿的，没一个普通人。

    但隔壁老太太病成这样，怎么不给治？

    咳咳咳……咳咳咳……

    又开始了。

    我躺下，又翻了个身。

    折腾到凌晨一两点，咳嗽声才慢慢消停。

    第二天起来，我顶着俩黑眼圈下楼。

    小周看见我，愣了一下：“咋了？没睡好？”

    “隔壁老太太咳了一宿。”

    他哦了一声：“那个啊，老毛病了，看护给过药，不管用。”

    “什么病？”

    小周摇摇头：“不知道，她进来就这样，好多年了。”

    我听着，没说话。

    吃完饭放风，我没去棋摊，直接去了办公楼。

    胡主任的办公室在后院那排平房里，就是上次吃火锅那间。

    我敲了敲。

    “进来。”

    推门进去，胡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戴着副老花镜，跟前判若两人。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

    “哟，稀客。”

    他笑了，又变回那个猥琐的弥勒佛：“坐，什么事？”

    我没坐，站在那：“胡主任，我想跟你讨点药。”

    他眯着眼看我：“什么药？”

    “治咳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隔壁老宋头？”

    “隔壁是个老太太。”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是老梁婆子，我忘了你换房间了，她咳的你睡不着？”

    “嗯。”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翻了翻，拿出几盒药。

    “这个，止咳糖浆，这个，消炎的，这个，化痰的。”

    他把药退给我：“拿去吧。”

    我接过药，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怎么？还有事？”

    “没，谢谢胡主任。”

    我转身要走。

    “等等。”

    我回头。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古怪。

    “你倒是心善，自己睡不好，还想着给别人拿药。”

    我没说话。

    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我出来，拿着药往回走。

    路上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错觉？

    这胡主任，好像对我确实有点特别。

    上次爬墙没收拾，我还让我吃火锅，这次要药，二话不说就给了。

    他图什么？

    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

    晚上吃完饭，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周正好在走廊里。

    我叫住他：“小周。”

    他回头：“咋了？”

    我把药递给他：“帮我把这个给隔壁老太太。”

    他愣了一下，接过药看了看：“这哪来的？”

    “胡主任给的。”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到隔壁门口，敲了敲门。

    “梁婆婆，有人给你送药。”

    里边没声。

    他又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药接进去。

    门又关上了。

    小周走回来，冲我耸耸肩：“就这脾气，别介意。”

    我点点头，回房间了。

    躺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等着。

    今晚会不会好点？

    不知道。

    咳咳咳……咳咳咳……

    又开始了。

    我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

    还是那动静，跟拉风箱似的，一声接一声。

    但仔细听，好像比昨晚稍微轻了点。

    也许是心理作用。

    咳咳咳……咳咳咳……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声慢慢停了。

    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但很清楚。

    是从隔壁传来的。

    “小家伙，睡了吗？”

    我浑身一僵。

    谁？

    他声音苍老，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隔着墙穿过来。

    我没动，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

    “我知道你没睡，咳成这样，谁能睡着？”

    我还是没动。

    “要是你送的？”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奇怪，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想起了怎么笑？

    “好多年了。”

    她说：“好多年没人给我送过药。”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叫什么？”

    我想了想：“吴果。”

    “吴果。”

    他念了一遍：“吴家的？”

    我心里一动：“您认识吴家的人。”

    她没回答。

    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药我收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说：“不用。”

    她笑了，那笑声比刚才更古怪。

    “小家伙，你知道在这地方，一个人情有多重吗？”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进来的人，都想出去，但出去的路，不好走，有些人走了一辈子，都没走出去。”

    我听着，心跳加快了。

    “你送我一回药，我还你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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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值不值，你自己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咳了几声，然后说：“今晚睡吧，不吵你了。”

    那边没动静了。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一条路？

    这老太太，什么来头？

    咳嗽咳成这样，还能给我一条路？

    我翻了个身，看着那堵墙。

    忽然想起王老头的话，这院里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这老太太，肯定也不简单。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老高。

    我下楼放风，看见王老头他们还在老地方下棋。

    我走过去，蹲下。

    王老头看了我一眼：“昨晚睡好了？”

    “还行。”

    他点点头，继续下棋。

    张老九在旁边插嘴：“听说你给两老婆子送药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院里什么事能瞒住人？”

    他嘿嘿笑：“你小子，胆子不小。”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那老太太，邪门。”

    “怎么邪门？”

    他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没人敢惹她，看护都不靠近她房间。”

    我听着，心里有点发毛。

    王老头在旁边慢悠悠的说：“送都送了，别想太多，她要是真想谢你，那是你的福气，她要是想害你，你也跑不掉。”

    我看着他：“你认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

    他摇摇头：“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王老头继续下棋。

    我蹲在旁边，看着棋盘。

    心里却一直在想昨晚的那句话。

    一条路。

    她真能给我一条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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