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的省脑细胞传统，邱睿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沙漏上。
沙漏不大，只有一艘普通战列舰那么大——当然，这也是和一众巨物相对比。
上方的容器里只剩下最后一缕流沙，被某种力量定格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消失。
而那些已经倾泻而下的沙子，在底部堆积成的沙丘上方，散落得既混乱，又仿佛存在着一定秩序。
邱睿盯着那些倾泻的流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怎么看着有些像——星河啊？”
他操控着穿梭机绕着晶体飞了一圈，从各个角度观察。
没错。
那些沙粒的分布，绝不是随机的。
它们排列成某种规律，共同描绘出了现实宇宙中的星河画卷。
而且据他所知，已观测宇宙只是其中的小半部分，其外部还有更多未观测宇宙。
意识到这，邱睿不禁有些汗颜。
好家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沙一世界吗？
这究竟是个嘛呀……
“主人。”
就在这时，小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探测器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
“您正在观察的那片沙河，好像正在以极其细微的幅度进行着扩张。”
邱睿一愣。
扩张？
他仔细端详前方的沙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测算扩张的方向和速度，与现实宇宙的膨胀情况做对比。”
“正在计算。”小萌顿了顿，“但是主人，这里的计时装置全都停了，我没法用常规方法，只能得出精度较低的近似结果。”
“没事，稍微比对下就成。”
“为什么要这么比？”
邱睿眯起双眼，“你不觉得，这东西长得和咱们认知中的现实宇宙中的星系，有点类似吗？”
两分钟后，小萌终于得出结论：“按照比例，这片沙河的扩张速率略小于我们对现实宇宙的认知，不过有一个解释非常有趣。
“就像您所猜测的，这片流沙的内部结构，的确有一半非常像我们认知中的已观测宇宙。
“若是现实宇宙中也存在如此大范围的未观测区域，正好能给当前不合理的超光速膨胀一个完美解释——
“正是因为少算了外部的未观测区域，宇宙的边界扩张速度才会看起来超过光速，实际上并没有，也不会超过光速。”
邱睿点点头，也认为这种说法更合理。
但就在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主人不好！那东西在发生变化！”
邱睿猛地抬头，一下就看到了头盔视野中被小萌标记出的变化。
晶体里的沙漏，动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那一缕像是被定格的流沙，向下滑落了一粒。
虽只有一粒沙，从上方落下，但整个空间都随之发生了剧烈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来自更深层次的变化。
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涌，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
远处通道上那些记录着天文现象的透明墙壁，画面开始加速——恒星诞生、燃烧、死亡的过程被压缩成瞬息，无数星系在眼前升起又湮灭。
太初利维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精神力波动中带着浓郁的警惕。
【怎么回事？】
“闭嘴！”邱睿没时间搭理这头大号外星犊子，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沙漏上，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一粒沙落下，空间开始变化。
如果这是一台计时装置，那它计的是什么时间？
如果这是一台控制装置，那它控制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故意弄出了点幺蛾子作为回应吧……
“小萌。”
“在！”
“记录下现在的一切，包括所有数据，所有画面，所有变化。”
“明白！”
雾气翻涌来得快，平息得更快，片刻后便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没等邱睿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看到眼前似乎产生了幻觉，不由一愣。
那是三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却不具备实体的半透明丝线。
邱睿怎么想也没什么头绪，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上去。
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变化，一个令他无比熟悉的符号出现。
那是个上多一横的标志，赫然正是他亲自为曾经的永恒号、也是如今的终极律令号设计的舰徽！
邱睿盯着那个符号，久久不语。
系统绑定的这艘载具，经过这么多年的进化，已经没人能认清它曾经的模样。
可唯独这个舰徽自出现之后，从未变过，也就成了独属于他的标志。
而现在，自己的舰徽出现在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古代文明遗迹里，这地方要是和自己没关系才有鬼了……
刚想到这，他眼前的舰徽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三幅不同的画面，内容好像还都是他自己。
邱睿看到其中一个画面里，他没有重生，那辆猛犸重卡依旧停在仓库里，他依旧是个普通人，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过着平凡的生活。
另一个画面里，他重生了，但没能救醒小兔子，他一个人走到最后，孤寂地看着帝国覆灭。
再一个画面里，他重生了，也救下了所有人，但最终没能突破那层界限，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腐朽。
三幅画面，像是三个平行时空中的自己。
这还只是一粒沙带来的选择。
可沙漏中的沙子究竟有多少，怕不是只能用“恒河沙数”来形容。
无数个平行时空，无数种可能。
而他现在所在的这个，说不定也只是其中之一。
邱睿盯着那些画面，忽然笑了。
“就说这地方和老子有缘，搞不好真是哪个时间线的自己留下的。”
挥散眼前“幻象”，他再次看向前方恢复平静的沙漏。
“这台装置，重启过无数次了，对吧？”
哪怕没有回应，但方才经历的一切，早已给出了答案。
邱睿看着那些不同的自己，那些不同的结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像是在给自己打鸡血。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这地方究竟能用来做什么，但这一世，我不会输。”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和以往承受过不知多少次的知识灌输一样，无数画面涌来，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邱睿看到了上一次的自己，上上次的自己，上上上次的自己。
每一个都走到了这里，每一个都在接收不同世界线记忆后做出了不尽相同的选择，每一个都没有回头。
闭上眼睛迅速吸收这些信息，等邱睿的本体再睁开时，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明，瞳孔隐隐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金辉。
“先走吧。”像是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看向终极律令号所处的这张“血盆大口”，淡淡说道：“还有事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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