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星河中部，废弃小行星带。
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
瑞亚文明那艘伪装成商船的使船，此刻已经变成一团飘浮的残骸。断裂的舰体在真空中缓慢翻滚，偶尔迸出几点电火花，宣告着这艘船生命的最后终结。
死兆之锋的穿梭舰依然停在百公里外，一动不动。
而距离此处十多光年的冷锋号舰桥里，气氛凝固得像要结冰。
“谁能告诉我——”卢修斯的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穿梭机上安装了重火力这种事，究竟是怎么瞒下来的？”
直接负责使船安排的操作员脸色煞白：“指挥官，我、我也不知道，出航前的舰载设备检测系统日志显示一切正常，而关于那门炮的记录……是空白的。”
“空白？”
“是的，没有记录，攻击对面使船的那门武器，甚至都没出现在舰队的库存管理记录里，它就好像是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样，而且就连开火记录都没留下，不知道究竟是谁下达的指令。”
怎么这么邪门儿……卢修斯盯着那名操作员，贯通式护目镜上的红色灯带来回缩放。
参谋长硬着头皮开口：“指挥官，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瑞亚文明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讯，您看我们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敢动手？”
参谋长深吸口气，“照理说他们的确不敢，但超光速监测组那边刚刚发来急报，我们一直监控的那座瑞亚文明的星门处，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引力波动出现，团队分析是星门启动的前兆。”
卢修斯脸上的红色灯带一凝。
他没开口，只是心念一动，向船上的那名特殊“乘员”发起通讯。
‘机傀！’
【指挥官，我在，请问有何指示？】
护目镜内部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行文字反馈。
‘现在的大致情况你应该已经知晓，我给你授权，可以调用所有相关信息，分析爆炸原因。’
是的，到目前为止，卢修斯仍没有怀疑到这台科技文明的禁忌之物身上。
在他看来，这可是母文明亲手送过来的“超级武器”，甚至还有着一整个专业团队随舰监控，另外其本身具备的权限也极为有限。
问题出在哪都不可能出在这家伙身上……
机傀沉默了一瞬，尽管这短暂的时间间隔对于智慧生物来说，引起不了任何实质化的体感。
【正在分析……结果显示，爆炸源于瑞亚使船的主动力系统被外部高能脉冲命中，进而发生殉爆】
‘说点我不知道的！谁在背后捣鬼？’
【正在分析……权限不足】
‘授权，给你一切需要的临时权限，可以调取本舰队相关管控记录。’
【临时权限接收成功！请稍后……】
短短数秒过后，机傀的调查便有了初步结论。
【未查到相关武器携带与安装记录，但发现数据篡改痕迹，疑似为内部持有L3以上权限者恶意篡改】
果然有内鬼……卢修斯眉头一紧，继续发问，‘能查出是谁干的吗？’
【需要时间，以及相关权限】
‘给你，但是要尽快，必须把内鬼先揪出来！’
【明白】
‘另外，安装数据被篡改，开火记录是否也是？’
【是的】
‘有什么线索？’
【根据目前残留的数据痕迹进行初步判断，开火指令来自于使船外部，高度疑似为远程遥控操作，但信号源暂时无法溯源，该区域的复杂空间环境干扰了所有追踪手段】
外部？该不会是……卢修斯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可能，眉头紧皱。
但显然，眼下没时间让他细致分析。
因为参谋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指挥官，最坏的可能性出现了，瑞亚文明果然隐藏了一支舰队，正在穿越星门，看样子是冲着咱们来的。”
卢修斯冷笑一声，“一群鱼脑袋，还真敢动手？”
收归心神，他看向全息投影上放大的瑞亚使船残骸，大手一挥。
“传令，全舰向遗迹方向进发，防护盾全面开启保持警戒，但切记，不要主动开火。”
参谋长一愣，“不主动开火？万一他们……”
“他们不敢。”卢修斯打断他，“瑞亚再蠢，也知道打不过我们，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等一个台阶下。”
顿了顿，他脸色不善道：“我给它们一个台阶，希望那群鱼脑袋别不要脸。”
……
与此同时，瑞亚文明指挥舰中。
长老鳍悬浮在水球中，周围围满了参谋鳍，它们一个个吐出的泡泡，密集到像往水里灌氧。
“咱们的使船被炸了，这是宣战！”
“可那是死兆之锋，古人类联盟的代理人，我们打不起！”
“不打？不打我们以后在银河系还怎么混？”
“混不混的先不说，母星的危机怎么办？这时候和歼敌者交恶，等于是找死！”
长老鳍听着这些争吵，胸鳍越绷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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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双方说得都对。
使船被炸，等同于宣战，这是高等文明间都要遵守的共识。
如果不还手，瑞亚文明以后在银河系将毫无威信可言。
但它们怎么还手，人家背后站着的可是歼敌者，是那个“只有杀错没有放过”的疯子文明。
“够了！”它开口，泡泡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同时，它四散的精神力戳破了所有鱼吐出的泡泡，指挥舱里瞬间安静。
短暂沉默过后，长老鳍缓缓说道：“传令，所有战舰向遗迹方向机动，但——”
它顿了顿，似是犹豫了一番，终于做下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辱的决定。
“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一条参谋鳍急了，“大人，这算什么？”
“算我们最后的让步，不要进一步恶化局势。”长老鳍看着它，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但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足以让所有在场之鱼心悦诚服。
“长老，都是5级文明，我才不信歼敌者会为了一支非正规军就和我们的文明决裂！”
“就是，本来就是他们动手在先，这要是还没个说法，以后岂不是连4级文明都敢试探我们。”
“长老，咱们的舰队规模是死兆之锋的三倍还多，速战速决吧！”
“胡闹！”长老鳍也知道这些属下说得没毛病，却只能强行打消它们的请战，“我们此次行动最主要的使命，是保护好裂隙星河这里的特殊资源采集工作，不是给本文明惹麻烦！
“你们一个个满腹怒火，我又何尝不是，可文明之间的博弈看的，终极还是利益。
“因为单纯的泄愤就打一场星际战争，哪怕规模再小，获得不了利益又有什么意义？”
鱼群不禁陷入群体沉默，只是那一双双死鱼眼中透露出的全是不甘。
不忍去看下属眼神中的失望，长老鳍转过身，望向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劝自己。
“如果对方不想打，他们会给我们一个解释，但如果真想打……”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所有鱼都明白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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