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则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李威，今天算你们狠！有什么道道，划下来！”
“没什么道道，就是请你们换个地方，好好说说今天这事，还有吴志惹出的那些麻烦。”
李威拍了拍杨卫东的肩膀，力道不轻，“走吧，东哥，别让兄弟们动手，‘请’你上去就不好看了。”
杨卫东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在一圈人的“簇拥”下，和老哏一起，被“请”上了第一辆小巴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几个兄弟留在车外看着，剩下的则开始清理现场，主要是把桑塔纳推到路边不碍事的地方，等待后续处理。
另一边，许老蔫驾驶着饱经摧残的三轮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往回开。
陈睦站在车斗里，手扶着歪斜的栏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路边。吴志那杀猪般的哀嚎就是最好的指引。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在枯黄草丛里艰难蠕动、抱着扭曲右腿不断惨叫的身影。
三轮车“突突”地停在旁边。
陈睦利落地跳下车，走到吴志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吴志满脸鼻涕眼泪，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剧痛让他浑身颤抖，看到陈睦，眼中充满了恐惧。
陈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哟，这不是志哥吗？别在地上拱豆了，看着怪埋汰的。走吧，跟我们回去，把事儿说清楚。”
吴志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嗬嗬”地倒吸着冷气，眼神哀求。
陈睦弯下腰，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老实点，自己配合，免得受二茬罪，你说是不是？”
陈睦伸手抓住吴志的衣领，另一只手托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腋下，猛地一用力！
“啊——！”吴志又是一声惨嚎，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睦根本不管他的惨叫，像拖死狗一样，费力地将他半拖半拽地弄到了三轮车旁。
许老蔫也赶紧下来帮忙，两人合力，将不断呻吟、浑身瘫软的吴志扔进了狭小的车斗里。
吴志蜷缩在冰冷的铁皮上，抱着断腿，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许叔，麻烦你了，往回开，找威哥他们。”
陈睦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许老蔫说道。
“哎，好嘞。”许老蔫看着车斗里惨不忍睹的吴志，心里也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麻烦家伙抓住了。
重新发动三轮车，这破车呻吟得更厉害了，左后轮摩擦着轮毂，发出刺耳的噪音，慢悠悠地朝着来的方向驶去。
当这辆冒着黑烟、载着俘虏的三轮车艰难地回到包围圈时，李威和赵栓柱这边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局面。
杨卫东和老哏被控制在第一辆小巴车上，由几个兄弟看着。
看到三轮车回来，以及车斗里那个明显已经失去任何反抗能力的吴志，众人都围了上来。
陈睦跳下车，对李威和赵栓柱说道：“威哥，柱哥，人带回来了，腿确实折了，得赶紧处理一下，别出大事。”
李威看了一眼车斗里惨兮兮的吴志，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兄弟吩咐。
“找点东西给他腿固定一下，止止血，别真弄残了。”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真要闹出无法收场的人命或重残。
立刻有人找来两根相对直溜的木棍和几条布带，简单粗暴地给吴志的断腿做了个临时固定，疼得吴志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陈睦处理完吴志，这才有空看向那辆紧闭车门的小巴车，隐约能看到里面杨卫东和老哏的身影。
陈睦凑到赵栓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柱哥，老哏和东哥他们...怎么处理？”
赵栓柱还没说话，旁边的二雷子已经缓过劲来了，他后背还疼着，但精神头不错。
二雷子走上前，用力拍了一下陈睦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询问：“小睦，别打听了，这事儿柱哥和威哥自有安排。”
二雷子是在暗示他有些事不该多问。
说完，二雷子转向一直紧张等待的许老蔫，脸上挤出笑容，带着歉意和感激：“大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你这车也损得不轻。这样，一会儿你跟着我们车，去柳条胡同台球厅，我给你结账，修车的钱，还有今天的辛苦费，一分不少你的！”
许老蔫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连忙摆手：“哎呀，兄弟，你看你这话说的，人没事就好，车都是小事...”
“一码归一码！”二雷子态度很坚决。
“必须赔！还得谢你！”
陈睦也走上前，对许老蔫真诚地说：“许叔，今天多亏你了，谢谢。”
许老蔫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睦知道接下来的处理不是他能参与的了。他跟赵栓柱、李威和二雷子又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跟着其他兄弟一起，登上了第二辆小巴车。
吴志也被抬了上去，和杨卫东、老哏一起，被塞进了第一辆小巴车，由李威和赵栓柱亲自押送。
两辆小巴车，加上后面跟着的、歪歪扭扭的三轮车，组成了一支奇怪的车队，没有返回市区中心，而是朝着相对偏僻的柳条胡同方向驶去。
后续的事情，陈睦没有再直接参与。他只从二雷子和周旭偶尔的闲聊中，以及几天后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里，拼凑出了大概。
据说那天在柳条胡同台球厅后面的小院里，李威和赵栓柱与杨卫东、老哏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
具体谈了什么无人得知，但结果是，杨卫东和老哏“深刻认识”到了纵容乃至包庇吴志这种人的错误，并且“主动”交代了一些关于吴志，以及吴志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比如司徒荣幸那边的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尤其是那个要命的账本。
这些信息，连同吴志这个关键人证，似乎通过某种渠道，被巧妙地递送到了区分局有关人员的手中。
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就在事情发生的当天晚上，区分局组织了集中清理行动。目标明确，直指东关飞扬车行和幸运电玩城，杨卫东、老哏以及吴志经常活动、藏污纳垢的据点。
警灯闪烁，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行动果断而迅速，涉嫌聚众赌博、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违法犯罪行为的相关人员，该抓的抓，该查的查。杨卫东和老哏虽然那天晚上似乎没有被当场带走。
但他们的势力显然遭到了重创。飞扬车行和幸运电玩城很快就被贴上了封条，喧嚣与混乱戛然而止。
至于吴志，他的下场最为明确。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再加上可能牵扯的其他问题，足够他在里面待上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这场由一管堵锁眼的胶水引发的风波，最终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被彻底涤荡干净。
柳条胡同，以及周边这一片，仿佛一夜之间就清净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身影不见了，街坊邻里们走在路上，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陈睦依旧每天上学、放学，偶尔和崔浩、张天亮他们去网吧玩会儿，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台球厅里，烟雾依旧缭绕，但气氛却比以前更加平和。二雷子的后背养了几天也就没事了，又开始活蹦乱跳。
赵姨家的门早就换好了，生活重新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平静之中。只是偶尔茶余饭后，人们还会提起那个冬天，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和那场彻底扫清污浊的夜雨。
而这一切的起始，或许只是陈睦兜里那几颗没来得及嗑完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