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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真相与清算(十九)
    王镇相当委屈,他既没让父母操什么心,也没少看士族内斗,可眼前两位都是可敬的长辈,他也没什么还嘴的资格,只能郁闷承受。

    然而,查封完之后他就被王芷打发了,就连袁薇也没有和他一同回宫。

    他完全不明白王芷这么做的目的,相当烦躁地返回宫中,发现诸葛亮竟然也不见了。

    两件事情均半途而废令他十分恼火,问过之后才知诸葛亮使被自己父亲召了去,他便没有多想,直奔王弋书房。

    王弋得知儿子前来,看了看诸葛亮问:“孔明可给了他什么帮助?”

    “回殿下,公子没有向亮求助,亮以为公子有能力处置,便没有多嘴。”

    “你啊。何必如此高傲?他可是储君。”

    “公子亦是荀尚书弟子,亮以为公子只是尚不熟悉政务而已。况且公子勤奋,两日间不眠不休在努力规划。”

    “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臣告知公子,户部拨付中军粮草三千石、铁一万斤、马匹两千匹、车五百辆、银钱总计二十万贯。”

    “然后呢?那傻小子就想着三千石粮食够吃多久?一万斤铁能打造多少兵甲?两千匹马和五百辆车该如何分配?二十万贯钱能够维持多久的俸禄?”

    “是的。”诸葛亮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弋一阵无语,招了招手吩咐:“吕邪,去将那傻小子叫进来吧。”

    吕邪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王镇进来。

    王镇见到王弋后行礼道:“父王,不知您找孔明有何事?若无要事,不知能否将孔明借给孩儿?”

    “你找孔明有何事?”

    “呃……您不是让我去中军走一遭吗?孔明告诉了儿臣中军现有的辎重,儿臣想和孔明商讨该如何分配。”

    “孔明与你商量了吗?”

    “当然商量了啊!儿臣已有了思路,只要稍加完善便能维持中军运转。”

    “好!不愧是我的好孩儿!”王弋抚掌大笑,问道,“那你告诉我,三千石粮食够中军吃多久?”

    “父王,如今不是战时,每人每日三斤足矣。一旦为一百二十斤,三千石便是三十六万斤。中军两万士卒,可够六日消耗。”(汉斤两斤大约现在一斤,我用的汉斤。)

    “算学倒是不错,一下子就算出来了。”

    “多谢父王夸奖。”

    “真当我夸你吗?”王弋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哼道,“中军整日只吃粮啊?让你整日吃粮,你愿意效死吗?”

    “呃……可是户部没有拨付……”

    “没拨付就不给将士们吃了?你听好了,户部拨付中军三千石粮草,你以为都是人吃的?还有两千匹马呢?饿着?什么是粮草?一柄制式战刀八斤有余,一万斤铁都不够一人发一柄匕首,况且那些铁都是生铁,除去损耗能打造出多少兵器?听说你还算了整整两日?”

    “父王,儿臣也知道不够,可户部只给了这么多,儿臣当然要精打细算。”

    “有什么好算的?你算得再精确,能无中生有不成?不够就是不够。”

    “可至少能让人人都分上一些吧……不至于厚此薄彼。”

    “小子,今日你老子便教你一个道理,军队就是要厚此薄彼。”王弋来到儿子面前,恶狠狠地说,“军队之中,强者为尊。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拥有最好的兵器,才能骑乘最快的战马,才能大口填饱自己的肚子。懂了吗?”

    “难不成让其他人都饿着?”王镇脱口而出,随即便暗骂自己没脑子,赶忙解释,“不不不,儿臣明白了,儿臣明白了!这是奖惩制度……可是父王,总不能真让中军饿着呀,您让户部多拨付一些钱粮吧。”

    “我能饿着他们?”

    “可是中军没粮啊。”

    “孔明,中军真的没粮吗?”

    “回殿下。”诸葛亮起身行礼道,“中军是有粮的。”

    “哪有?”王镇闻言立即反驳,“你不是说只有三千石粮草吗?够吃几天的?”

    “公子,那三千石粮草不是用来吃的,亮所说的一切都不是让中军立即使用的。”

    “啊?你是什么意思?中军一点粮草都没有?”

    “公子,户部不会直接向军队发放粮草饷银,户部拨付给中军的东西都是中军的储备,这些东西也不可以轻易使用,是统兵大将在有需求时紧急调用的辎重。

    若中军被围,那三千石粮草便能稳定军心;

    若中军骑兵大量折损,两千匹马便能迅速组建一支可用的骑兵;

    若兵器没有及时补充,军中匠人可就地起炉冶铁,修补损耗军备;

    若将士立功,那些银钱可以及时奖赏有功将士。

    军中平日里所有消耗都需要兵部审核,典军府负责发放。

    亮将这些告知公子,不是让公子计算如何分配,而是要告诉公子,中军已准备就绪,只要军备齐备,随时可以出征。”

    王镇听得嘴巴越长越大,最后愤怒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这两日我耗费了多少精力?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诸葛孔明,你太放肆了!”

    “你以为你不傻吗?”王弋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冷喝,“既然一句话就能说明,他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父王,他分明是要看儿臣笑话!”

    “孔明要是想看你的笑话,你就算被人笑死了也说不出什么。”王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冷哼一声,“愚笨不堪。”

    “父王……”

    “回去给我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一直想。出去!”王弋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驱逐令,完全不顾王镇眼中的不甘与失落。

    待王镇走后,诸葛亮反而低声说:“殿下,这些事情对于公子来说确实为时尚早。”

    “不早了。他今年已经十五了,四年之后便是十九,早吗?”王弋摆了摆手,似乎不想谈及这个问题,话锋一转,“你刚刚向我介绍了中军训练过的军阵,你觉得中军有一战之力吗?”

    “殿下,臣也不知。”诸葛亮难得露出些表情,苦笑道,“所有人都以为中军是为了拱卫邺城,臣没敢教授太多,恐怕一些人会看出破绽。”

    “军阵都是其次,你觉得士卒能力如何?”

    “徐将军能力超群,训练严苛,中军士卒素质还是不错的。”

    “你的意思是达不到你的标准?”

    “殿下,用兵之道在于将,而不在于兵。只论士卒素质,没人能比徐将军训练得更好了,而且中军毕竟不是左军,就连中军士卒也觉得自己是拱卫邺城的禁军,心中战意不高。”

    “要打一仗吗?”

    “不行。”诸葛亮断然拒绝王弋出征的想法,“殿下,臣计算过,明年和后年户部的税银将迎来最低,第三年或许才能平账,第四年方可有结余。如今维持水军练兵已经是在消耗水军往年累积了,能不交战,最好还是以稳定时局为主。”

    “唉……”王弋叹息一声,放下手中之笔,神色有些恍然,“当年我与文若等人制定了无数计划,本以为按部就班便可以平定天下,谁曾想大多都以失败告终。若按照曾经的计划,天下此时早已平定了。”

    “殿下,大争之世必定纷乱四起,若古井无波,大汉不至于分崩离析。有些计划失败也不一定是坏事。”

    “哼,你想说什么?”

    “殿下心中已知,臣怎好多嘴?”

    “你是想说袁氏吧?”王弋不依不饶。

    诸葛亮垂下眼帘,很是明显地敷衍:“此事想必殿下心中早有计较。”

    “我有计较有什么用?你倒是出手帮忙啊!”

    “殿下不是已经让公子去做了吗?臣这些微末伎俩……”

    “你少与我说这些。孔明,难不成你没看到那傻小子的表现?”

    “殿下……”诸葛亮脸上浮现出别扭之色,看起来十分为难。

    “诸葛孔明。”王弋面色严肃,沉声说,“我知你心高气傲,但他是我选定之人。你总不会是想插手那些糟心之事吧?”

    “殿下……”

    “孔明,孤向你保证,只要他不犯大错,他就是未来的太子,孤不会换人。至于他会不会犯下大错……”

    “臣明白了。”听到王弋如此郑重作保,诸葛亮别无他法,起身行礼道,“臣定好好规劝公子,不让他犯下大错。”

    “去吧,先别管他犯不犯错了,至少让他聪明一些。”

    “臣领旨。”诸葛亮坦然应下,告退离去。

    王弋对此也没什么不满,因为王镇刚刚的表现确实很蠢,蠢到他一想起来便满肚子都是气,连奏章都不想批阅了,丢下笔起身向后宫走去。

    当一个负责任的君主并不容易,在完全丧失人性之前,他需要照顾到臣子的情绪、儿子的未来、以及夫人的态度。

    男人,难啊……

    来到甄姜居所前,刚要迈步进入,吕邪忽然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王弋听完原本纠结的面色瞬间舒展,带着笑走了进去。

    甄姜倒是还算听劝,没有继续处理甄家的事务,而是躺在了床上,只是神情紧绷,翻来覆去难以休息。

    王弋在触碰她时差点将她吓死,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喝问:“大胆!殿下……妾身惶恐……”

    “你可不是惶恐,而是恍惚了。”见到如此情景之下眼神却难以聚焦的甄姜,他很是心疼,坐下将其拉到身边低声问,“我的财神怎么如此慌张?可是有银钱找不到了?”

    “殿下……”甄姜两行清泪汹涌而出,挣脱王弋的手,跪倒在地,哀声说,“殿下,妾身犯了错,妾身无颜面见殿下。”

    “区区小错……”

    “不是小错!殿下,妾身是后宫之主啊,怎么能犯下这种错!怎么能犯下这种错……今日妾身不能以身作则,来日何以服众?殿下,妾身……欲死……”

    此话一出,轮到王弋差点被吓死。

    甄姜那决绝的眼神可不是在开玩笑,甄姜也不会向他开这种玩笑,一心求死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通知。

    “你死了,我不会高兴,袁薇她们也不会高兴。”王弋强行将甄姜抱入怀中,低声说,“但是有人会高兴。如此亦不是最可气之事,最可气之事乃是他们高兴还不让我知道,他们只会在背地里高兴,我也只能在背地里愤怒。阿姜,你想让他们成功吗?”

    “可是殿下,他们已经成功了,他们早就成功了。当那人不满妾身所给予时,他们便成功了。”

    “我不开口,他们永远不会成功。”

    “殿下,为了妾身一人,不值……”

    “阿姜,什么时候你只知道值与不值了?”王弋捧起甄姜的脸,轻声询问,“是不是生意做多了,只计较利益得失?”

    “殿下,妾身一直是这般的。”

    “哼,那我若兵败了,你还会跟我吗?”

    “殿下何出此言?能与你同生共死,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可你现在并不想与我同生共死啊。”王弋擦干净甄姜脸上泪水,柔声说,“阿姜,你往日都在为我着想,今日怎么不为我想了?”

    “妾身正是在为殿下着想……”

    “你没有。在你心中,亲人的背叛要大过我能否扛住外人的压力。可你别忘了,我也是你的亲人,没人比夫妻更亲了。你助我走到如今地步,我就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了?”

    “可是殿下,那是狂风骤雨,妾身怎能见殿下在风雨中飘摇?”

    “你又错了,正是狂风骤雨,我才要迎难而上。我说过后宫不得干政,但不是只对你说过,外臣既然也听到了就应该明白,我的后宫不去干涉朝政,朝臣也别想来干涉我的后宫!”

    “殿下,如此不妥……”

    “没什么不妥。今日我退一步,来日就有人敢进十步。你也不想在我弥留之际,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人篡改诏书,将属于王镇的东西全部抢走吧?”

    “可是妾身犯了大错……”

    “你没有错,你所做的任何事,任何人都找不出错误。我已让孔明去辅佐王镇处理中军事务,他的东西,谁也拿不走。可若是没有你,他恐怕难以支撑到最后。”

    “殿下?”甄姜没明白王弋的意思,既然诸葛亮都去辅佐王镇了,此时舍弃她才是最有利的,为何王镇又难以支撑?

    此时却听王弋说道:“王芷阿姊带着王镇去封了刘俚的铺子,袁薇跟在旁边。今日我便留在你这里,好好想想吧,若是想不通,我好好为你解释解释。”

    显然,王弋也准备用出最后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