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

    于不存在的维度中，少女喃喃自语。

    然而，没有人倾听。

    因果溯源仍在继续，眼前掠过的，是无数年的过往，无数年的故事……宇宙沧海桑田，文明兴衰更迭。与之相伴的，是铺天盖地的污秽。

    只是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吸引到梦灵的注意力了。

    “吾王，很抱歉……出此下策。孵化者全体，将为您赎罪。吾是最后的个体……”

    “我们终将战胜零点，即便这意味着燃尽此身。『数据删除』万岁……”

    『个体196——公民编号6687，灵魂堙灭，标记为离线。』

    『当前在线节点个数：』

    ……

    『当前在线节点个数：』

    ……

    『当前在线节点个数：』

    ……

    节点的个数依旧在不断地降低，每少一个节点，都代表着地球上又有一位魔法少女失去了生命。

    心中的无限苦闷，难以言喻的疼痛，也逐渐化作了麻木的死灰。

    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

    『当前在线节点个数：1423』

    梦灵身上的白色光晕已经淡到几乎不可见。这场漫溯，也终至尾声。

    遥远的过去，又或者未至的将来，一处科幻的“实验室”，就静静坐落在梦灵前方的不远处。

    然而，同样在前方不远处的，是浓郁如同实质的零点污秽。

    果的起点，因的终点，这里的近乎一切，都被污秽浸染了。

    梦灵麻木地前进着，每走一步，伴随着白色光晕的闪烁，节点个数就会进一步减少。

    一步、一步……再一步。

    麻木，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坚定。

    8万多鲜活的生命，为她铺就了来时的道路。即便接下来要独自面对污秽，也必须要坚定地走下去吧？

    这是一场不容回头的旅程。

    然而……精神网络中，再度传来了梦灵熟悉无比的声音。

    “有点疼，也有点冷……虽然一直在为姐姐们治疗，但……有点累了……”

    “我可能要……休息一会……”

    『个体07——谢小医，确认死亡，标记为离线。』

    『当前在线节点个数：68』

    是小医仙。为什么她也在网络里……

    而如果她在网络里，岂不是意味着……

    也就在这一瞬间，恐惧再次替代了麻木。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

    “姐姐……加油！如果有来世，我要做你的……”

    『个体06——白梦馨，确认死亡，标记为离线。』

    “唔……没等来那一天啊。都这个时候了，也无所谓了吧？”

    “好喜欢你……从第一次相遇——直至那个夜晚——直至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故事——直至现在……”

    “一直……好喜欢你。”

    『个体05——橘铃音，确认死亡，标记为离线。』

    “我走后，姐姐会不会伤心呢……”

    『个体04——纱雾，确认死亡，标记为离线。』

    “梦灵小姐，请不要伤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做好了觉悟。”

    『个体03——琉璃，确认死亡，标记为离线。』

    『当前在线节点个数：3』

    ……

    接下来，是……雾月。

    “梦灵酱，你能听见吧？有点痛……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呢。”

    “抱歉……”

    ……

    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痛呢？

    痛到难以言喻，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想否定眼前的一切……一切却又是那么真实。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即便战争胜利，又会剩下什么呢？

    也就在这一瞬间，梦灵的眼前，被模糊所取代。

    她流泪了，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直至喉咙变得咸涩，哭声也变得沙哑……心中的悲痛却没有减少哪怕一丝一毫。

    上一次哭，又是什么时候呢……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梦灵身上的白色光晕，忽然变成了紫色。

    紫色……是音祈。

    也就在这时，音祈突然出现在梦灵的面前。

    纯白的裙装再也不复往日的高洁，祂的发丝早已化作无数条蠕虫与触手，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

    “零点一直想以你为跳板，污染雾月她们，甚至想污染所有魔法少女，我只能分神去保护她们……顺带，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善后工作』。刚刚那段路，只能帮你分担50%的污染……万幸你还是走到了这里。”

    “只要到了这里，一切都将顺理成章，至于接下来，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原来……牺牲8万多生命，还是以音祈率先分担50%为前提的吗？

    然而，面对眼前的音祈，梦灵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音祈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甚至比不上梦灵自己。

    她不想再看见牺牲了。

    音祈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我亲爱地小信徒哦……咳咳……这是通知，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下一秒，梦灵眼前出现了一张金色的契约。并非魔法少女的愿望契约，而是梦灵第一次见到音祈时，签下的那张“自愿成为灵歌少女”的契约。

    “还记得那个下划线吗？答案就藏在契约之中。”

    『我自愿成为灵歌少女，我将用希望与奇迹之音，战斗至最后。』

    正如音祈所说，『最后』二字，确实用下划线刻意标注着。

    只是这又和眼下有什么关系呢？

    谁知道音祈突然贴心地递给梦灵一个放大镜。

    “你再好好看看呢？”

    在放大镜的视角下，梦灵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下划线。而是一行小字。

    『在被正式承认前，你将只是“见习灵歌少女”，遇到生命危险时，见习灵歌少女必须以保全自己为优先事项。』

    “既然签下了契约，就要好好遵守哦。”

    下一秒，梦灵忽然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似乎有一股不可抗力，将她的意识脱离此处。

    “我可是无敌的，这里还请放心的交给我吧～”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梦灵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音祈虚弱无比的容颜。

    又是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音祈去承受一切……

    明明……你都这么虚弱了……

    明明……污染什么的，自己也能去扛……

    然而，在彻底沉睡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猜，你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对吧？”

    和梦灵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和沧桑。

    是……小梦。

    “眼睁睁看着无数的生命逝去，无论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还是所爱的……”

    “很难受吧？我也经历过哦。只不过我那时的数字，远不是8万多，而是……”

    “你知道吗？我从没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又或者是文明的传人。在我眼中，你从诞生的那一瞬间，自始至终，都是『我理想中的自己』。”

    “我绝不容许你的记忆被悲哀所填满，也绝不容许你的未来，步入我的后尘。”

    “你将开心地长大，过着无忧的生活，见证没有零灾的未来。”

    “过去，以及更为遥远的过去，两代文明，漫长的反抗，无数的悲剧与别离，一同编织了名为『梦灵』的奇迹。对你而言，没有哀伤与眼泪的未来，就是我们存在过的，最好的证明。”

    “谢谢你让种子生根发芽。至于开花结果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以后……不许哭了。”

    ……

    同一时间，地球上，长野的某处别墅里。

    雾月半跪在地上，看着周围安静躺着的少女们，心中虽有悲伤，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正顺着精神网络，源源不断地折磨着她，但是她不敢放弃，因为她知道，在精神网络的另一端，有一位少女，依然需要庇护。

    继续坚持下去吧，直至终取得胜利……

    意识越来越模糊，直至半跪在地上的少女，终究也倒下了。

    “没能陪你走到最后啊……”

    『个体02——雾月，确认死亡，标记为离线。』

    ……

    明明死了，为什么还能听见声音呢？

    已及……为什么，自己还能思考？

    眼前似乎闪烁着某种紫色的光辉……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当雾月察觉到不对劲时，她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朦胧。

    清醒的最后，她听到了一段不同以往的声音。

    『欢迎接入梦帘精神网络。』

    『本地精神网络日志，新增一名成员——两仪雾月，编号。』

    『警告：个体——两仪雾月，确认死亡。灵魂完整度：81.4%，高于解体阈值。开启应急精神网络通道……正在转移灵魂……』

    『警告：帝国宏世界网络……离线中。灵魂上传至本地收容库。』

    『警告：上传通道堵塞中，当前位于队列第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