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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察哈尔来袭
    嫩江流域,科尔沁部落。

    冷清的汗帐内,角落处火盆中微弱的火苗在帐外狂风呼啸下左右摇晃,摇曳不定。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扯得变了形,投在帐壁上,狰狞扭曲。

    台吉奥巴粗短的手指,死死按在案几那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上,科尔沁部眼下所处的位置,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泛起了油光。

    台吉,您还在犹豫什么?

    趁着左右无人,年仅二十余岁的吴克善偷偷溜进了营帐,将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焦躁不安。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急切的光。

    林丹汗的铁骑,随时都可能像一场狂风卷过来!

    咱们现在南下,还来得及!

    努尔哈赤虽不愿继续为他们科尔沁部提供庇护,但他们若是主动加入,必会让林丹汗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来得及?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已是沉默不语多时的奥巴终于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沟壑纵横,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觉得努尔哈赤会诚心收留咱们?而不是当做炮灰,任由其驱使?奥巴的脸上满是嘲弄之色。

    闻言,吴克善的呼吸便是一滞,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咙不断耸动。

    台吉,不至于此。

    咱们科尔沁部可是和那建州女真联姻不断..

    所以呢?奥巴面无表情的截断了吴克善的话,声音虽淡然如水,却字字如刀。

    努尔哈赤若是念着这些情谊,就不会见死不救,更不会一声不吭便偷偷撤军。

    可明国那边.吴克善不甘心,还想争辩,他们科尔沁部和明国实在是鞭长莫及。

    明国那边,至少还有互市。

    奥巴站起身,径自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帘。

    一瞬间,呼啸的夜风便裹挟着沙砾,瞬间灌了进来。

    外面的夜色,黑得像一碗凝固的血。

    林丹汗虽是野心勃勃,但生性优柔寡断,必然不敢真的跟明国翻脸。

    只要明国出手,咱们科尔沁部便算保住了。

    在夜风的对比下,奥巴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好似自言自语。

    您就这么信明国人?

    吴克善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满是讥讽。

    他们巴不得咱们跟林丹汗拼个你死我活,好安安稳稳地坐收渔翁之利!

    奥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远方,那片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地平线。

    近几日,延绵数里不绝的营地中一直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族人们都知道大祸即将临头,妇孺老幼早已被连夜疏散到更北边的牧场,留下的,全是能拉弓上马的壮年。

    可即便如此,这些儿郎们此刻也都紧绷着脸,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慌乱。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们科尔沁部,确实不如林丹汗麾下的察哈尔部勇士们那么英勇善战,甚至都不如土默特部和喀喇沁部。

    台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将校跌跌撞撞地冲进帐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奥巴和吴克善的心弦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斥候,斥候回报,察哈尔的前锋,已经到了咱们南边五十里的地方。

    五十里。

    奥巴攥着帐门毡帘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根根凸起,泛出死人般的白色。

    这个距离,对于察哈尔的铁骑来说,不过是一次冲锋的路程。

    最多一天。

    不,也许半天,屠刀就会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台吉!

    吴克善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现在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奥巴缓缓转过身。

    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在吴克善的脸上,让吴克善缓缓低下了头颅,再不敢与其对视。

    呜呜呜!

    帐外,一阵凄厉尖锐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夜空。

    那声音不像是牛角号,更像是某种野兽被捅穿了喉咙时,发出的垂死哀嚎。

    霎时间,奥巴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骤然剧变。

    这是敌袭的信号!

    怎么可能?!

    吴克善颤抖的声音中已是带着一丝哭腔,斥候不是说还有五十里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奥巴没理会他的嘶吼,一把推开帐门,整个人撞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通体冰寒。

    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到处都是惊惶的喊叫,战马受惊的嘶鸣,兵器掉落在地的碰撞声,混杂成一片末日的交响。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的勇士们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冰冷的甲胄,有人在疯狂地寻找自己的战马,有人握着弓,却忘了去拿箭。

    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溢于言表的慌乱。

    都别慌,敌军只是前哨部队摸到了这里,咱们兵力占优!

    一个宰桑扯着嗓子在混乱的人群中狂吼,声音已经嘶哑破裂,试图稳定军心。

    可是恐惧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瘟疫,它无声无息,却能瞬间吞噬掉最顽强的勇气,更何况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台吉!

    在乱作一团的人群中,一个满脸都是血污的斥候,像一滩烂泥般冲到奥巴面前,单膝跪倒在地,身体抖得筛糠。

    察哈尔的前锋,他们绕过了咱们所有的哨卡,直接从西边杀过来了!

    多少人?奥巴的声音冷得掉渣。

    至,至少三千骑!斥侯脸上先是闪过一抹迟疑,而后便不假思索的拱手道。

    他没敢告诉眼前的台吉,他刚刚逃得匆忙,根本就没敢分辨敌袭的前锋到底有多少人。

    三千。

    闻言,奥巴那张因紧张而状若疯癫的脸颊微不可察的耸动了一下。

    还好,敌军的兵力不算太多,他们科尔沁部还能有一战之力。

    传令!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几个同样脸色惨白的将校发出咆哮。

    擂鼓助威,将这些孤军深入的敌军给本台吉灭了!

    将校们哆哆嗦嗦的附和声刚刚响起,便被一阵更恐怖的声音彻底淹没。

    远处。

    西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从夜色中浮现。

    那道影子像是一片从地狱里涌出来的黑色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众人所在的营地席卷而来。

    马蹄声。

    起初是细微的震动,接着是沉闷的滚动,最后,汇聚成一片撼天动地的雷鸣,让众人脚下的草原都随之颤抖颤栗。

    察哈尔..

    有情绪失控的将校失喃喃自语,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绝望。

    奥巴此刻也是死死盯着那片正在飞速逼近的黑色潮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察哈尔的骑兵已然抵达,但明国的援军,还不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