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
却见此时，叶无尘摇了摇头。
修行魔道力量，便是错的么？
至少，叶无尘他不是这么认为的。
魔修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叶无尘。
他以为对方会说些回头是岸之类的话，名门正道的人不都是这样么？
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坠入深渊之人，然后施舍几句廉价的怜悯与劝诫。
然而，对方却说自己错了。
“修行魔道力量，便是错的么？”叶无尘看着他，声音平静，“至少，我不是这么认为的。”
魔修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可、可是，父亲说...”
“你父亲说，魔道不可沉沦，否则与禽兽何异。”叶无尘接过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从未说，魔道不可触碰。”
“沉沦与接触是不一样的。”
魔修怔怔地看着他，他仿佛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
叶无尘低头，看着眼前的这名魔修，平静道：“我也修行魔道。”
魔修瞳孔骤缩，看向叶无尘，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的青年眼神清明，气质宛若谪仙，与他见过的任何魔修都截然不同。
他以为对方是正道天骄，可没想到他也是魔修。
“你骗我。”魔修嘶哑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若修行魔道，怎会如此清醒。”
叶无尘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魔气从他指尖逸出，漆黑如墨。
那缕魔气相比于眼前那名魔修身上的魔气更加可怕，令人心悸。
魔修死死盯着那一缕魔气，在那缕魔气面前，他甚至有种想要直接臣服的感觉。
他在魔道沉沦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魔气。
“魔道力量，”叶无尘轻声道，掌心那一缕魔气随着他的话语缓缓起伏，“只是力量，与兵器无异。”
“刀可杀人，亦可护人。”
他抬眸，直视魔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让你堕落的，从来不是魔道，而是你自己。”
魔修浑身一震，他想反驳，可他张了张嘴，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中知道，叶无尘说的是对的。
当年灭他满门的那些正道强者，难道修的不是堂皇大气的力量么？
可他们为了一族传承，屠尽他满门老幼，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有放过。
力量从未有善恶之分，人才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魔道不可沉沦，否则与禽兽何异。”
这是他父亲说的话，可对方从未说，魔道不可触碰。
魔修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叶无尘的话语下，他终于听懂了父亲生前说过的话。
“我明白得太晚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懊悔。
叶无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正如眼前的魔修所说，对方明白的太晚了。
数十年的沉沦，那些死在他刀下的无辜者不会复生，那些被他毁去的村落不会重建。
现在醒悟，太晚了。
叶无尘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对方。
城楼下，那抱着父亲尸身的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他听不见城楼上那些话，也看不懂那个屠戮他故乡的恶魔为何忽然露出懊悔的神色。
许久过后，那魔修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叶无尘。
他那双曾经充斥着杀戮欲望的眼眸，此刻终于恢复了清明。
“你修行魔道多久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道。
“月余。”叶无尘回答。
魔修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修行了数十年魔道力量，却远没有对方那么强大。
他本以为越疯狂，魔道力量便会越强，现在看来，他错得太离谱了。
眼前的青年，踏入魔道不过月余时间，不仅实力远超自己，心性更是比他更加清明。
他沉沦魔道数十年，杀遍仇家、屠尽无辜，到头来却远没有一名青年懂得多。
“我这一生还真是笑话。”
叶无尘没有安慰，他只是平静道：“既然你已经明白，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魔修垂下头，看着身前这座被他屠戮的城池，缓缓跪了下去。
他跪了很久。
久到夜幕降临，太阳又重新升起。
他没有开口道歉，他知道现在开口道歉已经太晚了。
叶无尘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打扰，他知道，对方是在赎罪。
哪怕太晚了。
哪怕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还是跪了下去。
良久，魔修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数十年的杀戮，血液早已渗入血肉，这双手早已洗不干净。
他又抬头望向城楼下那个抱着父亲尸身、守了一夜的少年。
少年没有逃走，他就那样抱着父亲早已冰冷的尸体，倔强地坐在废墟之中，一夜未眠。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恶魔，目光里依旧满是仇恨。
可那仇恨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屠戮他故乡的恶魔，会跪在这里一夜？
为什么他脸上的暴虐褪去，只剩下疲惫？
为什么他看着自己时，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好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你恨我么？”魔修问道。
“恨。”少年咬牙回答。
魔修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他缓缓抬起手，抓起身旁的长刀，将长刀横在身前，然后轻轻翻转刀锋。
将锋刃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叶无尘的目光微微一凝，却依旧没有动，没有开口，这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魔修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刀锋刺入心口，没有犹豫，没有颤抖，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他的眸子看向叶无尘，脸上竟然露出笑容。
“谢谢。”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
他倒在城楼的砖石上，仰面朝天，望着天空。
他数十年来，从未抬头看过天空。
叶无尘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脚边那具尸体，脸色平静。
外界，司幼薇那双注视着叶无尘的眸子突然转过，望向司璃，开口道：“你觉得这家伙如何？”
“天赋可怕，可称同境无敌。”司璃如此回应。
“那你喜欢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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