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淑节洗漱过后,就去找白夫人,白夏和钱千林依旧跟着。
白夫人脸色苍白,看着就不太好。
也许是一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自己做了选择,可心好像没那么容易接受,就病了起来。
钱千林看到这样的白夫人,在心中感叹岳母对岳父确实情深。
岳父虽然惨了点,可人还没死不是,岳母就接受不了。
目光落到自己妻子身上,若是他出了事,对方会不会也这么担心,也这么难以接受。
白淑节看到白夫人这虚弱的模样,愣了愣神。
但不是说觉得意外,只是她从没见过白夫人这一面。
以前的白夫人,在她心里是温婉的,好像能包容一切。
而现在的白夫人是虚弱的,好像有点恨。
是的,就是恨。
恨上天不公,让父亲病了吗?
“娘,我回来了。”
“岳母。”
白夫人对钱千林点点头,然后向白淑节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白淑节听话的靠近,直接坐在白夫人床边。
“娘,你有没有很难受?”
白夫人抬手抚摸白淑节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
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好像这张脸原本就是她的一样。
可是这会对方眼里的不自在,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秋儿不会这样,所以这人确实不是自己女儿。
“娘没事,躺几天就能好起来。”
“只是你爹他…………”
白淑节被摸的不自在,伸手握住白夫人摸她脸的手。
“娘,爹会好起来的。”
“不管爹需要什么样的大夫,我都能把人给找来。”
白夫人叹气,一脸不相信。
“你哥哥请了不少大夫来府里,可是没一个有真本事的。”
“留下药方就走,府里的方子倒是越来越多了。”
“还说什么能维持这样,不再恶化就不错了。”
“都是庸医。”
“秋儿,有本事的大夫不好找。”
白淑节顿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钱千林这个时候接话道:“岳母放宽心,岳父只要还活着,就一直有希望。”
“只要我们不放弃,岳父就有希望好起来。”
白夫人把视线落在钱千林身上,这原本是自己的女婿,现在确实不相干的人。
“我和你岳父夫妻一场,也没闹过脾气,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他突然倒下,我怎么放宽心。”
“你也不用劝我,道理其实我都懂,但是我做不到。”
钱千林也不说话了,大家都知道人死了,哭一场是活不过来的,还是会有人痛哭。
白淑节又道:“娘,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不然哪天爹的身体好起来了,你的身体又变差了。”
“到时候爹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白淑节其实有点恶心的,她不喜欢听白夫人说她和父亲如何恩爱。
若是她们恩爱,那么自己的亲娘摆在哪?
虽然她清楚的知道,她亲娘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连妾都不如。
可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她爹是爱她亲娘的。
她给他爹找好借口,当初爹没有让亲娘进白家,肯定是有难处的。
后来不带她回府,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最后,爹不是帮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虽然,她闹了脾气,威胁她爹不帮自己,她就去白家门口闹。
可是,最后,爹还是成全了她,不是吗?
起码,她比那个白秋重要。
那么,她亲娘也应该比白夫人重要。
白夫人的眼泪说来就来,眼底的怀念也真真切切。
“是啊,你爹总会好起来的。”
“当初我们一家四口,多幸福啊。”
“老天爷应该舍不得看我们一家子…………”
哽咽,似乎后面的话难以说出口,怕一语成谶。
“我记得有一日,你闹着你爹,要他给你买漂亮裙子。”
“不买,就扯着嗓子哭。”
“那哭声,跟要把屋顶掀飞似的。”
“你爹受不了,连忙喊你祖宗,说给你买,给买一辈子的裙子。”
“后来你长大了,倒是变了,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会再扯着嗓子哭喊,只会委委屈屈的流眼泪。”
“可每年的漂亮裙子,依旧没有少了你的,就是你嫁人了,他也没忘记。”
“如今距离一辈子,还差的远呢。”
“他会好起来的。”
白淑节的脸有些微微发热,一是她不了解这些,二是扯着嗓子哭这事虽然不是她做的,可在夫君眼里,这就是她做的,让她觉得有点丢人。
“原来是这样吗?”
“我以为爹送衣服去钱家,只是突然想我了。”
白夫人一脸不赞同:“你爹答应你的事,怎么可能会忘。”
“从小到大,你爹答应你的事,就没有食言过。”
白淑节内心只觉得难看,那她以前一直被拒绝,一直被忽视算什么?
她爹连每个月去看她一次都做不到,就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钱千林似乎看出妻子有点不对劲,把手放在妻子肩膀上。
白淑节回神,脸上带着一些愧疚。
“是我忘了,是我不好。”
白夫人一脸欲言又止,最后悠悠道:“我在你快出嫁的时候,还跟你提过的,为的就是告诉你,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就回娘家,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
“算了,你舟车劳顿,急匆匆的赶回来,一定累了,回去休息吧。”
那样子,谁看了都知道白夫人不想见自己女儿,起码现在不想见。
白夏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妹妹,不如听娘的话,先去休息。”
“等休息好了,再过来陪娘。”
白淑节最后起身离开,白夏最近也有点忙,没再陪着这夫妻俩。
钱千林看妻子伤心,就想开导一二。
“人都有记性不好的时候,这不是什么大错。”
“岳母一时有气,也是因为岳父才会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白淑节神情有些恍惚,她不是为了白夫人对她心生不满难过。
而且她意识到,没了父亲给她打圆场,次数多了,最后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想。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认为她年纪轻轻记性不好。
“夫君,你会一直爱我吗?”
“不管我怎么变,你都会爱我吗?”
钱千林还以为妻子是为了岳母刚刚的态度,而表现的不安。
想给妻子安全感,便斩钉截铁道:“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
“不管你是容颜不在,还是记性差了,我都爱你。”
“我只爱我的眼前人,只爱我的妻子。”
“我觉得岳父岳母这样的感情就很好,我也希望我和你的感情,能如岳父岳母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没有争吵,家里永远温馨和谐。”
白淑节听了前面的话心里还高兴,可听到后面,嘴唇直接还是微微哆嗦。
她爹有个外室,她可不希望自己丈夫也有个外室。
后来,她又悲哀的想到,她的脸,她的名字,都不属于她自己。
夫君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白秋。
白秋如果死了就好了,那她就是真的白秋。
“你怎么了?”
白淑节摇摇头,然后把头靠在对方胸口。
“我只是有点感动,然后有些说不出话来。”
钱千林把人搂进怀里:“我没说完的是,我们会比岳父幸运,我们会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白淑节的眼泪再次滑落,滴在钱千林的衣服上。
“谢谢你,夫君。”
钱千林听出了哭腔,就想看看对方的脸,但是最后他没看到,对方抱着她不肯松手。
“别哭了,你之前就哭了一场,待会眼睛还不知道要有多难受。”
“嗯。”
“如果我不长这样,你还会爱我吗?”
“爱。”
“如果我不是白家的女儿,你会爱我吗?”
“会。”
“你骗我。”
“我会娶白家的女儿当妻子,却未必会爱,因为是你,我才会爱。”
“若我身份低微,你还会爱我吗?”
“会。”
余珍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两人郎情妾意。
对钱千林,余珍本没什么好说的。
原主第一次遇到钱千林的时候,人家白淑节孩子都生了两个。
第二次知道所有真相,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时间,可能改变的太多了。
而且他对白淑节有感情,人家不想换孩子妈,也不想换个妻子,太正常了。
没做什么保全妻儿,都是他顾及从前的情分。
原本余珍也没想对钱家做什么可看到这两人郎情妾意的,她就突然想做点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看到了辣眼睛的,需要做点什么来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当天晚上,余珍就去钱家搜刮。
只要能带走的,通通带走。
可就是这样,余珍也知道钱家一下子穷不了。
毕竟铺子、庄子之类的后续收益,官府有备案的东西,她都拿不走。
不过就算这样,钱家也得伤筋动骨。
帮白家的事,顾及是一点念头都没有了。
不和白家争夺利益,那都是看在大家是亲家的份上。
然后第二天,钱千林就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来找自己的管家。
“你说什么?”
“家里被盗了?”
“被盗的干干净净,还没有人发现?”
钱家管家点头,脸上也有些恍惚。
钱家是真的被偷的干干净净,可以说家徒四壁了。
好看的的窗户,都被拆走了。
钱家的人,包括主子下人,醒来的时候都躺在地上,没一个是有床睡的。
唯一比较道德的,就是所有人都被留了一身衣服,不至于第二天不能出门。
而且要一夜搬走钱家所有东西,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可府里的人愣是没一个醒过来,发现府里不对劲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说实话,他其实还有那么一点庆幸的。
庆幸人家不是灭门来的,就只为求财。
“少爷还是赶紧回去吧,府里已经乱了,得有个人主持大局。”
钱千林不想接受,可看着管家那张脸,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接受。
钱千林和身边的妻子道:“家里出了大事,我也不去找岳母以及你哥哥告辞了,你帮我和他们说一声。”
白淑节表情也有点不对劲,自己家被人偷了,换了哪个人都不会高兴。
心中还暗暗思虑,钱家到底会被偷多少,对钱家的影响大不大之类的。
听到钱千林和自己说话,立马回神:“夫君放心,娘和哥哥不会在意的,你放心回去。”
钱千林准备走的时候,管家尴尬开口道:“家里没有银子了,若是少爷身上没有,不如借一些再回去。”
“额,那一大家子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吃呢。”
是的,厨房里的吃食也被偷光了。
钱家一大家子,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或许是为了应景,管家的肚子还响了。
管家有点尴尬,视线不自觉落在糕点上,但是很快又挪开视线。
钱千林表情扭曲了一下,他现在可算知道被偷干净了,是什么意思了。
“你拿几块糕点,然后跟我回钱家。”
钱千林因为知道岳父病了,所以身上带了不少银票过来。
“少爷,不如换洗的衣服也带一些回去。”
钱千林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一下没忍住,直接笑了出声。
“所以,哪个小偷偷了钱财不说,还偷人衣服。”
“什么变态癖好?”
钱家存放了不少金银在家,那些人带走了金银,连衣服都不放过。
不是有变态癖好,还能是什么。
白淑节看了一眼管家,打发伺候的人去收拾东西。
好在他们昨天才到白家,很多东西都没拿出来,所以速度也快的很。
等的时候,管家已经在吃糕点了。
有点噎,还好没在路上吃。
这里有水,待会可没有。
看到东西收拾好了,管家也不吃了,跟钱少爷回钱家。
白淑节一脸担忧的看着钱千林离开,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衣服都没了,那得偷的多干净。
想回钱家去,可白家这边,她好像也不能就这么放下。
父母都病了,她要这个时候走,以后少不得被说嘴。
白淑节就这么来到白夫人跟前,那一脸愁苦的样子,白夫人想当没看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