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蜿蜒数里,照亮通往下曲阳的道路。马蹄声隆隆,甲胄声铿锵,战旗猎猎,在晨风中飘扬。火光映在士卒们的脸上,那些面孔忽明忽暗,如一排排从地狱中走出的鬼卒。
下曲阳城头,黄巾哨卒望见那漫山遍野的火光,脸色惨白。
“敌袭!敌袭!”
哨音划破夜空。城头一片慌乱。有人在黑暗中撞翻了箭垛,有人惊呼着奔下城墙,有人连裤子都没系好就抓起刀往外冲。混乱中不知谁踢翻了油灯,火苗腾地窜起,又被几脚踩灭,只留下一地焦糊味。
城中主将,是张梁麾下两名渠帅——一个名“孟渠”,一个名“张仲”,二人奉张梁之命,率一万黄巾留守下曲阳,拖住汉军主力。
孟渠从睡梦中惊醒,披衣冲上城头。望见那漫天火光,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汉军……倾巢而出……”声音发颤。
身后,张仲也冲了上来。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火光,望着那些猎猎飘扬的旌旗,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甲士,他眼中满是绝望。
“一万兄弟……对数万汉军……”声音沙哑。
孟渠猛地转身,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道:“不许说这种话!人公将军将下曲阳交给咱们,便是信得过咱们!咱们拖住汉军一日,人公将军便多一日安稳!”
张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战凶多吉少。
可他无路可退。
身后,是跟随多年的兄弟。身前,是数倍于己的汉军。
只能战。
战至最后一刻。
城下,汉军的火把渐渐逼近,如一条吞噬黑暗的火龙。晨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太行山深处的寒意,也带来了隐隐约约的战鼓声——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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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曲阳城南三十里,两座坞堡扼守通往县城的要道。一座依山而建,名“青崖坞”;一座傍水而筑,名“白波垒”。二者互为犄角,是黄巾拱卫下曲阳的外围防线。
汉代的坞堡,形制略如城郭——围墙环绕,前后开门,四隅建角楼,坞内有望楼高耸。青崖坞建在半山腰,以山石垒墙,墙高三丈,角楼上的弓箭手可以瞰制整条山道。白波垒临水而筑,三面环水,只留一条狭长通道与陆地相连,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河水,垒墙虽矮,却易守难攻。
晨雾未散。张合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身后是五百虎贲精骑。许定率五百步卒隐于东侧林间,等待时机。
雾气在谷地间流淌,如乳白色的河。青崖坞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墙头有人影晃动——那是守军在加固防务,往墙垛上堆放滚木礌石。白波垒的方向,隐隐传来凿击声,想必是在加固水门。
张合的目光掠过那两座坞堡,眉头微蹙。
“张校尉有令,”他低声对颜良道,“我军不必参与主城攻城,先拔除这两座坞堡,扫清外围,而后速向主力靠拢。”
颜良握紧手中的环首刀——那是标准的汉军制式兵器,刀身长一米有余,单面开刃,厚背薄刃,刀柄末端有环形铁环,可系绳套于腕上,防止劈砍时脱手-8。他咧嘴一笑:“两座小堡,半个时辰便能踏平!”
张合摇头,沉声道:“不可轻敌。青崖坞居高临下,白波垒三面环水,皆是易守难攻之地。若强攻,伤亡必重。”
他顿了顿,指向白波垒的方向:“你我分兵。我攻青崖坞,你与许定攻白波垒。以烽火为号,哪边先破,便支援另一边。”
颜良性情刚烈,却非莽夫。他看了张合一眼,点头道:“好。那你小心。”
张合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槊。
雾气渐散。山间的鸟雀开始啼鸣,却被远处传来的战鼓声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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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坞建在半山腰。坞墙高三丈,以山石垒成,坚固异常。墙头,黄巾士卒往来巡逻,刀槊在晨光中闪着寒光。角楼上,弓箭手将箭壶挂在腰间,试了试弓弦的松紧,眯着眼望向山下的雾气。
坞内,一名身材魁梧的渠帅坐在大石上啃干饼。此人满脸横肉,左眼一道狰狞刀疤,正是守将“大洪”。他是张宝麾下悍将,曾率部攻破三座县城,手上沾满鲜血。
“渠帅!”一名黄巾小校匆匆跑来,“山下发现汉军!约有五百骑!”
大洪猛地起身,将手中干饼一扔,大步走到墙边,朝山下望去。
晨光中,一队汉军精骑沿着山道缓缓行来。当先一将,白马长槊,面容俊朗,正是张合。他身后的骑兵皆下马步行,人人手持钩索——那是攻城时攀爬城墙的利器,铁钩尖锐,可勾住墙垛缝隙-1。
“五百骑就想攻我青崖坞?”大洪冷笑一声,“痴心妄想!”
他转身厉声道:“兄弟们,准备迎战!让那些汉狗尝尝厉害!”
墙头,黄巾士卒纷纷弯弓搭箭,严阵以待。有人将滚木搬到墙垛边,有人抬来大锅,锅中烧着沸水——那是守城最歹毒的武器,一锅沸水浇下去,皮开肉绽,不死也残-4。
山下,张合勒马停住,抬头望向那座坞堡。他看了片刻,忽然扬声道:
“大洪!可敢下山一战!”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大洪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这小子,想激我下山?”
身旁小校低声道:“渠帅,莫要中计。汉军必有埋伏。”
大洪瞪了他一眼:“老子还用你教?”
他朝山下喝道:“小子!有本事便攻上来!老子在这儿等着!”
张合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五百精骑齐齐下马,从马背上取下早已备好的钩索。那是用麻绳和铁钩制成的攀城工具,钩分三爪,爪尖淬火,可钩住石缝或木垛-4。
张合长槊一指,厉声道:“第一队,攻!”
战斗瞬间打响。
数十名汉军士卒手持钩索,奋力向墙头甩去。铁钩在空中划过弧线,勾住墙垛,士卒攀援而上,动作迅捷如猿猴。他们的靴子踩在粗糙的石墙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墙头,箭雨倾泻而下!
弓弦震响,箭矢破空,噗噗噗地射入人体。一名汉军士卒胸口中箭,惨叫着松手,从三丈高的墙上坠落,后背砸在山石上,咔嚓一声脊骨断裂,口中涌出鲜血,手脚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又一名士卒被射中面门,箭矢从左眼眶贯入,他双手捂脸,凄厉地嚎叫,从墙上滚落,脑袋撞在石头上,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大洪站在墙头,手持一柄长戟——那是汉代常见的格斗兵器,戟枝横出,可刺可啄-8。一名汉军士卒刚攀上墙头,还未站稳,大洪一戟刺去,铁戟从士卒小腹贯入,戟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血槽喷涌。大洪一脚踹在那士卒胸口,将尸体踢下墙去,尸体翻滚着坠落,砸在下面攀爬的同伴身上,两人一同跌落。
“来啊!”他浑身浴血,厉声狂笑,“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墙头的黄巾士卒也杀红了眼。有人举起滚木,对准攀爬的汉军砸下——滚木粗如人腿,带着呼啸风声砸在汉军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沉闷如破瓜。有人端起大锅,将滚烫的沸水浇下——水浇在脸上,皮肉瞬间起泡、脱落,露出血红的筋肉,被烫的士卒惨叫着松手坠落,摔在乱石堆中,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山下,张合冷冷看着这一切,神色不变。
“第二队,上!”
又一批士卒冲了上去。
这一次,汉军改变了战术。有人持盾掩护,盾牌是木制蒙皮,可挡箭矢,却挡不住滚木礌石。一块大石从墙头砸下,正中持盾士卒头顶,盾牌碎裂,那人头颅被砸进胸腔,颈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尸体直挺挺倒下。
与此同时,张合忽然拨转马头,率二百精骑沿着山道向坞堡侧面绕去。他早先观察过地形——青崖坞虽险,但侧面有一处缓坡,可仰攻。
当他率军赶到时,果然发现那里的防守较为薄弱。墙头只有寥寥数名黄巾,正紧张地张望。张合二话不说,翻身下马,率众徒步仰攻!
山坡陡峭,乱石嶙峋。张合一手持槊,一手攀着岩石,奋力向上。他的甲叶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身旁的士卒紧紧跟随,个个悍不畏死。
墙头黄巾发现了他们,箭矢如雨射来!
一名士卒中箭,箭矢从下颌贯入,自头顶穿出,他惨叫着滚落山坡,脑袋在岩石上撞得稀烂。又一名士卒中箭,箭矢射穿脖颈,鲜血如泉涌出,他双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倒在血泊中抽搐。
张合咬紧牙关,攀爬速度丝毫不减。他眼中只有那道墙,只有那些黄巾贼寇。一块碎石被他踩落,骨碌碌滚下山坡,半天才听到落底的闷响。
他脚尖在夯土墙垛上一点,整个人如鹞子般落入坞内。脚下是夯实的硬土地面,因多日无雨而板结得如同石板,落地时震得脚底微微发麻。他还未站稳,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那是人血混着马粪、汗臭和炊烟的味道,是厮杀了整整半日的坞壁特有的气息。
一名黄巾士卒刚从惊愕中回过神,张合的槊尖已至。那是标准的汉军骑槊,柘木槊杆长约丈八,因是在坞内步战,张合双手握持的位置偏前,槊势更快更狠。槊尖从那人咽喉贯入,直透后颈,锋利的镞刃切断颈椎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折断一根枯枝。张合拧槊一绞,这是骑槊破敌的标准手法——利用槊杆的弹性让创口扩大。那士卒的喉管被彻底绞断,鲜血不是涌出,而是随着心跳一股股喷溅,溅在张合的黑色铁甲上,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尸体软软倒下时,双手还下意识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气泡声。
“虎贲营,随我杀贼!”
张合一声厉喝,槊法施展开来。他身着的是一领东汉军队标准的筒袖铠,铁甲片用麻绳编缀,肩部有单独的披膊防护,此刻甲片上已溅满鲜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头盔早在攀墙时掉落,束发的黑色帻巾散开,长发披散,配上他因厮杀而狰狞的面容,宛如地狱杀神。
迎面冲来三名黄巾士卒,都是最普通的裹黄巾、穿短褐的农夫,手中兵器不过是削尖的竹槊和木柄镰刀。为首那人挺槊便刺,张合侧身让过,左手顺势抓住槊杆往怀中一带,那人踉跄前扑,张合右手槊已刺入其小腹。这一槊又狠又准,槊尖从后背透出时,带出一截青灰色的肠子,温热的肠体拖在地上,还冒着丝丝热气。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冒出的槊尖,张嘴想喊,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张合看也不看,抽槊横扫,丈八长的槊杆在半空划出半弧,重重砸在第二人面门上。这一槊力道极沉,槊杆正中鼻梁,只听“咔嚓”脆响,那人鼻梁骨彻底塌陷,门牙崩落四五颗,混着血水从嘴里喷出。他双手捂脸倒地,惨叫声尖利刺耳,在地上翻滚时,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第三人吓得转身要跑,张合收槊再刺,槊尖从背后贯入,正中后心。那人前冲两步,扑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槊尖从背心透出时,因力道太猛,竟将那人身上的粗麻短褐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脊背上一个血窟窿,鲜血正往外冒。
此时,虎贲营士卒已相继攀上墙头。这些来自河北的精锐士卒,人人身披铁甲,手持环首刀或长矛,跃下墙头后迅速结成小型战阵。他们与黄巾守军的白刃战,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一名虎贲营什长挥起环首刀,迎面砍向一名黄巾小头目。那环首刀是标准的东汉骑兵刀,刀身长约一米,直刃,刀背厚实,刃口经过淬火,锋利无比。刀光闪过,正中那头目的脖颈,刀刃切入颈骨,竟生生将半个脖子劈开。鲜血喷溅三尺高,溅在什长的脸上,热乎乎、腥甜。那头目双眼圆睁,双手捂着脖子,气管被切断后发出“嘶嘶”的漏气声,跪倒在地,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不远处,两名虎贲营士卒正与三名黄巾力士缠斗。一名士卒手持长矛,刺入对方小腹,矛尖从后背透出,那人惨叫着倒下,肠子从伤口涌出,在地上拖了一地。另一名黄巾力士趁机扑上,用手中的铁锄狠狠砸下,正中那士卒的肩胛。铁锄的尖齿嵌入肉中,那士卒惨叫一声,环首刀脱手,整个人被砸倒在地。他的同伴怒吼着挥刀劈向那力士,刀锋从面门划过,劈开半边脸皮,耷拉下来的皮肉下,是白森森的颧骨和还在蠕动的肌肉。
角落里,两名士卒已扭打在一起。虎贲营士卒压在黄巾军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那黄巾军面色紫涨,双眼凸出,双手在地上乱抓,抓出一道道血痕。他的脚在地上猛蹬,蹬起一片尘土,终于,他摸到一块半截砖头,狠狠砸在对方头上。虎贲营士卒身子一软,黄巾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捡起砖头一下又一下砸下去。第一下,额头破皮流血;第二下,颅骨凹陷;第三下,脑浆混着鲜血溅出,溅在那黄巾军脸上,热乎乎、白花花。他像疯了一样,仍不停手,直到那头颅彻底变形,才喘着粗气瘫坐在地。可刚坐下,一柄环首刀从背后刺入,贯穿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刀尖,口中涌出鲜血,扑倒在地。
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骨肉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杀戮交响。坞壁内的夯土地面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可能滑倒。墙上溅满脑浆和鲜血,在夕阳斜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有些地方脑浆混着血水正缓缓往下流,流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人临死前失禁的屎尿臭味,以及伤口被划开后内脏特有的腥膻味。那是战场上独有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大洪闻讯赶来。
他是这处坞壁的渠帅,张角亲封的“小方”首领,统领着这附近三百余黄巾力士。此刻他手持一柄长戟——那是从战死的汉军校尉手中缴获的兵器,戟枝修长,戟刃锋利,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他身高七尺余,膀阔腰圆,赤着上身,胸口长着一层黑毛,腰间缠着黄巾,下身是犊鼻裤,赤着双脚。浑身上下溅满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一眼便看见张合正一槊刺穿一名黄巾小校的咽喉。那小校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力士,曾一人杀死三名官兵,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被挑在槊尖上。
“小子,纳命来!”
大洪怒吼一声,声如闷雷。他双手持戟,大步冲来,赤脚踩在血泥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长戟带着呼啸风声,自上而下斜劈而来,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张合刚刚抽槊,那黄巾小校的尸体还未倒地。他眼角余光瞥见寒光袭来,当即侧身一闪,戟刃贴着他的胸甲划过,擦出一串火花!铁甲被划出一道白痕,火星溅在他脸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他顺势一槊刺出,槊尖直取大洪咽喉!
这一槊又快又狠,正是军中“百鸟朝凤槊”的杀招,槊尖抖动间,竟幻出三点寒光,分刺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大洪虽身形魁梧,却异常敏捷。他横戟格挡,戟杆与槊尖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大洪心中骇然——这小子好大力气!他自恃力大,曾单手举起两百斤的石锁,此刻竟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震得虎口生疼。
“再来!”大洪怒吼,挥戟横扫。长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戟枝横扫时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血泥都刮起一层。张合举槊格挡,槊杆与戟杆相撞,两人各退三步。
这是两员猛将的对决。
张合槊法精妙,师从河北槊术名家,一招一式皆有法度。刺、挑、扫、劈,槊槊夺命,每一槊刺出,槊尖都抖动不停,让人防不胜防。他的槊法讲究“快、准、狠”,丈八长的槊杆在他手中如同灵蛇,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槊尖始终不离大洪咽喉要害。
大洪力大招沉,戟法凶猛。他的戟法没有那么多花哨,全是沙场上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杀招。劈、砍、撩、刺,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势。长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戟刃几次贴着张合的身体划过,险象环生。
两人战在一处,槊来戟往,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兵刃交击的脆响,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激战二十余合,大洪渐感不支。他力大,但体力消耗也快。赤着的上身满是汗水,混着血迹,在夕阳下闪着油光。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胸腹剧烈起伏。反观张合,虽也喘息,但步伐依然稳健,槊法依然精准——这是虎贲营千锤百炼的训练结果,是在校场上无数次日升而作、日落而息的苦练换来的。
张合窥准时机,虚晃一槊。这一槊刺向大洪面门,大洪挥戟格挡,却挡了个空——那只是虚招!张合槊尖一转,改刺为挑,槊尖顺着戟杆滑下,直刺入大洪右肩!
槊尖贯穿肩胛骨,从后背透出!锋利的镞刃切开肌肉,刺穿骨骼,发出轻微的“噗”声。大洪惨叫一声,手中长戟“当啷”落地。他低头看着插在肩上的槊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纵横乡里十余年,从未败过,今日竟败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
张合拧槊一绞,这是汉军骑槊破敌的标准手法。槊杆转动间,槊尖在伤口内搅动,绞碎肌肉,绞裂骨骼。大洪肩骨碎裂,血肉模糊,整条手臂软软垂下,只剩皮肉相连。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在张合握槊的手上,温热黏腻。
“投降不杀!”张合厉声道。他单手控槊,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的环首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溅满血迹,眼神却冷如寒冰。
大洪瞪着他,口中涌出鲜血。那是肺部被刺穿后涌上来的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浓密的胸毛往下流。他看着张合,看着这个比他年轻、比他瘦小、却把他打败的汉军校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鲜血,满是嘲讽。
“投……投你娘……”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跪在地上时,他仍抬头瞪着张合,眼神凶狠如狼,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张合抽槊。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不是流,是喷,随着心跳一股股喷出,溅在张合的铁甲上,溅在他脸上。大洪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他趴在地上,脸侧着,眼睛仍瞪着张合的方向,口中还在冒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坞壁内,厮杀声渐歇。虎贲营士卒正在清理战场,补刀尚未断气的黄巾伤兵。一声声惨叫在暮色中格外凄厉,渐渐稀疏,终于沉寂。
张合拄槊而立,看着地上大洪的尸体。这黄巾渠帅至死不降,临死前的那个笑容,那声“投你娘”,像刀一样刻在他心里。
远处,颍水还在流淌,水声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风渐起,吹散了些许血腥气。坞壁上升起了虎贲营的旗帜,在黑沉沉的暮色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