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第四关：万目审判场
那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在礼铁祝那句充满了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到我了”之后，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她似乎，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猎物”。
别的猎物，见到她，不都是，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吗？
怎么到了这个男人这里，画风，就变得如此，清奇？
他，不仅不怕。
他，好像，还有点，兴奋？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了，一只，肥硕的，野猪时，才会露出的，那种，混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笑容。
红衣女鬼，犹豫了。
她，那隐藏在红盖头下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礼铁祝手里那把，还在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胜利之剑〗。
那上面，散发出的，至阳至刚的气息，让她，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男人，跟刚才那个，被她追得，哭爹喊娘的，怂包，完全不一样。
这个男人，是，天敌。
礼铁祝，可不管她，在想什么。
他，现在，爽得很。
那种，把积压在心里的，恐惧、羞愤、憋屈，一口气，全都发泄出来的，感觉。
比，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啤酒，还他妈，要爽。
他，现在，就想，打架。
就想，把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给，拆了。
“来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板，都因为，他这一步，而微微，震动。
“你不是，喜欢，跟着人跑吗？”
“来，跟哥，跑一个，我看看。”
“你要是，能追上我。”
“我，就，让你，嘿嘿嘿……”
他，发出了一阵，极其猥琐的，反派式，笑声。
那笑声，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比，之前那，小女孩的，歌声，还，要瘆人。
坐在地上的龚赞，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疯魔了一般的，礼铁祝。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这，还是那个，平时，低调谦卑，见人就喊哥，一口一个“您”的，网约车司机吗？
这他妈，分明，就是个，从精神病院里，刚跑出来的，疯批啊！
红衣女鬼，显然，也被，礼铁祝这，疯狗一样的，气势，给，镇住了。
她，那飘在空中的，身影，竟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怕了。
就在，礼铁祝，准备，提着剑，冲上去，给她，来个，“物理超度一条龙服务”的时候。
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礼铁祝，猛地，回头。
他看到，那些，他刚刚，一脚一脚，踹出来的，门后的，墙壁。
此刻，正，像蛛网一样，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鬼打墙迷宫，所有的，墙壁、天花板、地板……
在这一刻，同时，崩塌，碎裂！
化作了，亿万片，闪烁着，幽光的，碎片。
然后，像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走了一样。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追了龚赞半天的，红衣女鬼。
也在，这，空间的，崩塌中，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尖啸。
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
天旋地转。
当，礼铁祝，再次，站稳脚跟，睁开眼睛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不再，那条，破旧的，走廊里。
而是，来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圆形广场。
广场的地面，是，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
抬头，望去。
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无尽的，深邃的，黑暗。
而，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
是，在，这广场的，四周。
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密密麻麻，无法计数。
全都是，眼睛。
巨大无比的，眼睛。
它们，就那么，镶嵌在，黑暗的，虚空之中。
有的，像车轮。
有的，像山岳。
有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有的，瞳孔是圆形的，像人。
有的，眼白是血红的。
有的，眼球是惨绿的。
它们，都没有，五官。
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就只有，一只，巨大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成千上万。
亿万，不止。
它们，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注视着，广场中央，那，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般的，十六个人。
那感觉，就像，你，是一个，被脱光了衣服，扔在，手术台上的，标本。
而，周围，围着，无数个，拿着，放大镜和，手术刀的，解剖医生。
你的，每一个，毛孔。
你的，每一次，心跳。
你的，每一个，最隐秘的，念头。
都，在，它们，那，冰冷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和，被窥探感。
像，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黄北北，声音颤抖地，问道。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沈莹莹的，胳-膊。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而，宏大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第四关：万目审判场】
【规则：在所有眼睛的注视下，走到广场中央的审判台上。】
【警告：每走一步，你都将，承受，来自所有观众的，审判。】
规则，很简单。
简单到，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不就是，走个路吗？
这，算什么，考验？
龚卫，第一个，不信邪。
他，吐了口，唾沫。
脸上，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
“我当是什么呢，搞这么大阵仗，就让咱走个t台秀啊？”
“行，哥，给你们，走一个。”
说着，他就想，迈开步子。
“等等！”
井星，突然，开口，拦住了他。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摇着，那把，几乎从不离手的，〖星光扇〗。
沉声，说道：“别大意。”
“这一关，恐怕，是，最难的，一关。”
“这是，对，‘人群’的恐惧。”
“或者说，是，对，‘社交’的，恐惧。”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当你，站在，一个，很多人的，舞台上，或者，讲台上。”
“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
“你，会，不自觉地，紧张，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你，会，害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害怕，被人，嘲笑，被人，指指点点。”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的，感觉。”
“就是，这一关的，核心。”
听完，井星的，分析。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凡人。
或者，曾经，是凡人。
井星说的，那种感觉，他们，或多或少，都，体验过。
上学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工作后，在年会上，被领导，点名，上台表演节目。
甚至，只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种，瞬间，成为，人群焦点，被，无数道，目光，“围观”的，感觉。
尴尬，羞耻，无地自容。
现在，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几十，几百双，眼睛。
而是，亿万双。
而且，这些，还他妈，不是，人眼。
是，鬼眼，魔眼，神眼……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沈莹莹。
那个，紫色头发的，总是，喜欢，嘟着嘴，吹着，头发帘的，小姑娘。
她的脸上，满是，恐惧。
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礼铁祝。
小声地，喊了一句：“祝子哥哥……”
礼铁祝，心里，一紧。
“莹莹，别去！危险！”
沈莹莹，却，摇了摇头。
她，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祝子哥哥，我……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从，进来开始，我，就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能，躲在，你们后面。”
“这一关，不靠，打架。”
“就，只是，走路……”
“让，我来，试试吧。”
说完，她，不等，礼铁祝，再，劝。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毅然决然地，迈出了，第一步。
踏上了，那，通往，广场中央的，黑色，镜面之路。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得很慢，很稳。
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众人，都，松了口气。
难道，是，井星，想多了？
这一关，真的，就只是，走个路？
然而。
就在，沈莹莹，走到，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时。
她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痛苦和，屈辱的，表情。
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堪入耳的，话。
礼铁祝，心头，一沉。
来了！
他，虽然，听不见。
但，他，能猜到。
那些，来自，亿万双眼睛的，“审判”，开始了。
沈莹莹，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那，漂亮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不……不是的……”
“我没有……”
她，开始，无助地，摇头，辩解。
声音，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你们，胡说……”
“我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精神，显然，已经，开始，崩溃。
她，看到了什么？
她，听到了什么？
礼铁祝，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足以，摧毁，一个女孩，所有，尊严和，骄傲的，恶毒。
突然。
沈莹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种，无声的，凌迟。
她，双手，猛地，抱住头。
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
“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
她，跪倒在，地上。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蜷缩成，一团。
放声，痛哭。
那，哭声，是如此的，悲伤，如此的，绝望。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礼铁祝，看着，那个，在，空旷的，广场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娇小身影。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这个，小姑娘。
她，是，沈狐的，师妹。
是，黄北北的，嫂子。
也是，他礼铁祝，认的，干妹妹。
她，有过，一段，不怎么，光彩的，过去。
她，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做过，一些，傻事。
但，她，本质上，只是一个，缺爱的，渴望，被保护的，小女孩啊！
她，有什么错？！
她，凭什么，要被，这样，审判？！
凭什么，要被，那些，连嘴都没有的，眼珠子，用，最恶毒的，语言，扒开，伤口，再，撒上一把，盐？！
一股，滔天的，怒火。
从，礼铁祝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烧得，他，双眼，通红。
他，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漠然的，巨大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这，所谓的，“万目审判场”。
不就是，一个，放大版的，网络，评论区吗？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键盘侠。
那些，在，现实生活中，唯唯诺诺，在，网络上，却，重拳出击的，垃圾。
他们，不就是，这些，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眼睛的，怪物吗？
他们，用，最恶毒的，揣测，去，攻击，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人。
他们，享受着，那种，躲在，暗处，审判，他人的，快感。
他们，把，自己的，无能和，嫉妒。
化作，最伤人的，利刃。
去，捅向，那些，比他们，优秀，比他们，好看，比他们，幸福的，人。
然后，看着，对方，痛苦，挣扎，崩溃。
他们，就会，获得，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操！”
礼铁祝，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看着，已经，在地上，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沈莹莹。
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同样，满脸，愤怒和，担忧的，队友。
他，知道。
这一关，躲，是躲不过去的。
每个人，都得，走上，那么，一遭。
轮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
骂他，穷？
骂他，开网约车的，没出息？
骂他，长得丑，还是个，豁嘴？
骂他，创业失败，是个，废物？
骂他，这辈子，都，还不完，房贷？
礼铁-祝，想着，想着。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又有些，自嘲。
是啊。
他，这辈子，听过的，难听话。
还，少吗？
从小，因为，天生的，腭裂。
他就，是，同学们，嘲笑的，对象。
“豁嘴巴！”
“漏风筒！”
他们，一边，学着他，说话的，样子，一边，朝他，扔，石子。
上学了，因为，家里穷，穿得，破破烂烂。
他又，成了，同学们，排挤的，对象。
“乡巴佬！”
“穷鬼！”
他们，故意，把他的，书本，扔到，地上。
用脚，踩。
工作了，创业失败，负债累累。
他又，成了，亲戚朋友们，在背后，议论的，对象。
“眼高手低！”
“不自量力！”
“当初，就说他，不是那块料！”
他们，当着你的面，嘘寒问暖。
转过身，就把你，当成了，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
这些，话。
这些，眼神。
这些，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
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
扎得，他，千疮百孔。
疼吗？
疼。
曾经，很疼。
疼到，他，一度，想要，放弃，这个，操蛋的，世界。
但，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网约车司机。
每天，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
他，见过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
他，见过，深夜里，坐在后座，崩溃大哭的，白领。
也见过，凌晨时，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去，上早班的，清洁工。
他，见过，为了，几块钱的，车费，跟他，斤斤计较的，大妈。
也见过，默默地，给他，打赏了，一百块钱，小费的，年轻人。
他，慢慢地，发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有人，喜欢你。
就，一定，有人，讨厌你。
有人，理解你。
就，一定，有人，误解你。
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你，唯一能做的。
就是，活，给自己看。
你，穷，怎么了？
你，没偷，没抢，靠自己，一脚一脚地，踩油门，挣干净钱，养活，老婆孩子。
你，不丢人。
你，失败过，怎么了？
你，敢想，敢干，敢，为了，自己的，梦想，去拼，去闯。
就算，输了。
也，比那些，一辈子，都只敢，在原地，踏步的，懦夫，强一百倍。
至于，那些，指指点点。
那些，恶意的，揣测。
那些，廉价的，审判。
他们，算个，屁啊？
他们，能帮你，还房贷吗？
他们，能帮你，女儿，交学费吗？
他们，能，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端一碗，热汤吗？
都，不能。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动动，他们那，除了，吃饭、喷粪，就再无用处的，嘴。
来，彰显，他们那，可悲的，存在感。
想到这里。
礼铁祝，心里，那股子，因为，看到沈莹莹崩溃，而升起的，滔天怒火。
慢慢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悲悯。
和，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所谓。
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大的，眼睛。
他，觉得，它们，很可怜。
就像，一群，被，囚禁在，黑暗里的，囚犯。
它们，永远，也无法，体会到。
人间，那，最真实的，喜怒哀乐。
它们，也永远，无法，理解。
一个，像沈莹莹那样的，小姑娘。
虽然，爱哭，虽然，有点，小虚荣，虽然，做过，傻事。
但，当她，在黄北北，最伤心的时候，默默地，递过去，一颗糖。
当她，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祝子哥哥”。
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
是，它们，这些，冰冷的，眼珠子，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礼铁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
对着，一脸，担忧的，井星和，龚卫等人。
露出了一个，痞气的，笑容。
“别担心。”
“交给我。”
说完。
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迈开，大步。
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个，已经，让沈莹莹，彻底崩溃的，审判场。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
这，满天的，神魔。
这，亿万的，审判。
他，要用，他，这个，网约车司机，最“土”的，人生哲学。
去，告诉他们。
什么，叫。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