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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下一站:恐怖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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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地狱的星空,美得让人想死在这里。

    礼铁祝活了半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安静可以是这么好看的一种颜色。

    没有风,没有声音。

    但这一次,不是死寂。

    而是一种,你刚发完工资,还清了所有信用卡和花呗,老婆孩子回了娘家,狐朋狗友也各有各的事,你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关掉手机,全世界都与你无关的,宁静。

    一种,属于你自己的,完整的,宁静。

    礼铁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半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委屈、不甘,都在这一口气里,烟消云散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个手艺最好的搓澡师傅,用最滚烫的热水,泡了三天三夜,然后,用一块全新的,带着阳光味儿的搓澡巾,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

    每一条经络,都通了。

    每一个毛孔,都透了。

    那叫一个,舒坦!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队友们。

    这帮刚刚还在那儿群魔乱舞,把地狱搞得像二人转后台一样的倒霉蛋们,此刻,也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这片星光铺就的大地上。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有感动,有释然,有悲伤,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淡淡的疲惫。

    但,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像一锅,用各自的倒霉事当底料,熬出来的,苦涩的,中药。

    虽然也能互相取暖,但喝一口,从嘴里苦到心里。

    而现在,他们还是一锅,但底料,换了。

    换成了,理解。

    换成了,接纳。

    换成了,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堪和失败,你也见过我全部的狼狈与窘迫,但我们,还站在一起。

    这锅汤,不苦了。

    它有了一丝,回甘。

    礼铁祝看着龚赞,那个老狍子精,正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不远处的沈狐。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一个,既不会让沈狐感到被冒犯,又能在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的,绝佳位置。

    那是一种,带着尊重的,笨拙的,守护。

    他又看向商大灰。

    那个因为亡妻之痛,差点把整个地狱都给拆了的憨货,此刻,正仰着头,痴痴地看着头顶的银河。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愤怒和悲伤的眼睛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好像,在那片璀璨的星河里,看到了,他妻子姜小奴的,眼睛。

    他明白了,只要思念还在,爱,就永远不会孤独。

    礼铁祝笑了。

    他觉得,自己这支队伍,好像,终于,成型了。

    不再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难友”。

    也不是一群互相看不顺眼的“同事”。

    他们,是,家人。

    是一群,虽然天天吵吵闹闹,但谁要是敢动其中一个,另外十五个就能跟他玩命的,家人。

    这种感觉,让礼铁祝的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比他当初,第一次,把十五万的网约车贷款,还清的时候,还要踏实。

    他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好得不得了。

    别说再来一个地狱,就是再来十个,他都觉得自己能,一路平推过去!

    他甚至有点膨胀地想,要不,干脆别回去了。

    就在这地狱里,买个房,落个户。

    凭他这身本事,再加上这帮过命的兄弟,在这儿,当个山大王,占个山头,收点保护费,不比在人间开网-约车,强?

    就在礼铁祝的cpU,因为这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信,开始疯狂畅想“地狱创业计划”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片宁静的,美丽的,浩瀚的星空。

    开始,扭曲。

    就像一幅,被泼上了卸妆水的,绝美的油画。

    所有的星辰,所有的光,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拉长,被撕扯,然后,汇聚向,他们正前方的一个点。

    那个点,起初,只有一个针尖大小。

    但,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它没有颜色,没有光。

    它,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嘴。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吸力,从那张“嘴”里,传来。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我操!

    好日子,到头了!

    KpI,又他妈来了!

    他刚想用口型提醒大家戒备,那股吸力,却骤然,增强了千万倍!

    十六个人,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宇宙级的吸尘器,给盯上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无可抗拒地,扯离了地面,朝着那个漆黑的奇点,飞了过去。

    “我操你大爷的!就不能让人喘口气吗?!”

    礼铁祝在心里,发出了,进入下一个地狱之前的,最后一句,亲切问候。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礼铁-祝,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七天七夜,然后,又被甩干了三天三夜。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他晃了晃脑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茂密的,黑暗的,森林里。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和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很压抑。

    也很,熟悉。

    就像他小时候,在东北(吉林)老家的后山,天黑了,迷了路,一个人,蹲在老林子里,那种感觉。

    “喂?有人吗?”

    礼铁祝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然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有声音!

    他,能说话了!

    那句沙哑的,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喂”,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甚至,还带起了一丝,微弱的回音。

    “我操!老子又能说话了!”

    礼铁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天知道,在那个连放个屁都听不见响儿的孤独地狱,憋了那么久,有多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你手机满格电,满格信号,还连着wIFI,但你妈的,就是上不了网!

    能把人活活急死!

    “咳咳!”

    礼铁祝清了清嗓子,又试着,大声咳嗽了两声。

    那熟悉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

    “别笑了,队长。”

    一个,冷静的,带着一丝儒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井星。

    礼铁祝回头,看到井星正靠在一棵大树上,摇着他那把骚包的【星光扇】,眉头,却微微皱着。

    不远处,其他的队友,也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晕头转向的。

    “咋了?神棍?”礼铁祝心情大好,走过去,拍了拍井星的肩膀,“能说话了,还不让乐一会儿?你不知道,刚才在那个破地方,可把老子给憋屈坏了!”

    “队长,”井星的表情,却很严肃,“你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吗?”

    “安静?”礼铁祝一愣,他环顾四周,“这不挺正常的吗?深山老林的,可不就……”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井星说的是什么。

    是啊。

    太安静了。

    这里,虽然有声音。

    有他说话的声音,有队友们起身的摩擦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是……

    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

    甚至,连一只青蛙,一声野兽的嘶吼,都没有。

    这片森林,大得,望不到边际。

    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除了他们这十六个,活人。

    再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一股,冰冷的,名为“诡异”的寒意,顺着礼铁祝的脚底板,一路,窜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队长,你看那里。”

    龚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正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

    礼铁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棵树下,好像,挂着一个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随着微风,在轻轻地,摇晃。

    像一个,秋千。

    礼铁-祝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壮着胆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东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秋千。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的,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用藤蔓编成的,简陋的秋千上。

    她的双脚,够不着地,正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轻轻晃悠着。

    嘴里,还哼着一首,不成调的,诡异的,童谣。

    “一二三,砍倒树……”

    “四五六,盖新屋……”

    “七八九,请朋友……”

    “请的谁?吊死鬼……”

    那童谣的声音,很轻,很细。

    像蚊子叫。

    却,像一把,生了锈的,小刀,一刀一刀地,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礼铁祝的头皮,都炸了!

    我操!

    这他妈什么开场?

    上来就给我整《孤儿怨》是吧?

    “小……小妹妹?”

    礼铁-祝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喊了一句。

    那个小女孩,闻声,停下了哼唱。

    她晃悠的双脚,也,停了下来。

    然后。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巴。

    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张,光秃秃的,平板!

    “啊——!!!”

    队伍里,胆子最小的黄北北,第一个,失声尖叫了起来!

    而那个“无脸”的小女孩,在“看”到他们之后。

    那张光秃秃的脸上,竟然,缓缓地,咧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道缝隙,越咧越大,越咧越大。

    一直,咧到了,她的耳根。

    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无比诡异的,笑容。

    然后,一个,根本不属于孩童的,嘶哑的,仿佛由无数人声音混合而成的声音,从那道裂缝里,传了出来。

    “欢迎来到……”

    “……恐怖地狱。”

    话音刚落。

    那个小女孩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

    烟雾,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礼铁祝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睁开眼。

    礼铁祝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小床上。

    周围,是熟悉的,贴着奥特曼海报的,墙壁。

    空气中,是熟悉的,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这是……

    他女儿的,卧室!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一脸懵逼的时候。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小的身影,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是他的女儿,瑶瑶。

    “爸爸?”

    小丫头看到床上的礼铁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爸爸!你回来啦!”

    她欢呼一声,像一只小燕子一样,扑进了礼-铁祝的怀里。

    礼铁祝抱着女儿那温热的,小小的身体,闻着她头发上,那股熟悉的,洗发水的香味。

    他那颗,刚刚还因为“无脸女孩”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爸爸当然回来了。”

    他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笑着说。

    “爸爸,我好想你啊。”女儿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道。

    “爸爸也想你。”

    “爸爸,你这次,能待多久啊?”

    “嗯……爸爸这次,可以一直陪着瑶瑶了。”

    “真的吗?太好啦!”

    女儿开心地,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礼铁-祝的心,都要化了。

    什么狗屁地狱。

    什么狗屁KpI。

    在女儿这个,带着口水印的,吻面前。

    都他妈的,不值一提!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家了。

    这,可能就是,通关了所有地狱之后,最终的,奖励吧。

    他紧紧地,抱着女儿,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然而。

    就在他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天伦之乐时。

    他怀里的女儿,突然,用一种,极度天真,又极度诡异的语气,轻声,问道。

    “爸爸。”

    “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呀?”

    “好啊,瑶瑶想玩什么?”礼铁祝笑着问。

    女儿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片。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和森林里那个无脸女孩,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我们玩……”

    “……爸爸,猜猜我,藏在哪儿了?”

    话音未落。

    女儿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像一滩烂泥一样,融化了。

    变成了一滩,黏稠的,黑色的,液体。

    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浸湿了整个床单。

    礼铁祝,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和那滩,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液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极致的,纯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

    恐惧。

    像一场,宇宙级的,海啸。

    轰然,淹没了他。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

    他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滩,正在床单上,缓缓汇聚成一张巨大笑脸的,黑色液体。

    和,他自己那,如同擂鼓一般,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个地狱,到底,是什么了。

    悲伤地狱,是让你,公开处刑,让你社会性死亡。

    嫉妒地狱,是让你,攀比内卷,让你自相残杀。

    憎恨地狱,是让你,钻牛角尖,让你自我毁灭。

    孤独地狱,是让你,思考人生,让你立地成佛。

    而这个,恐怖地狱。

    它不跟你讲道理。

    它不跟你玩逻辑。

    它,甚至不屑于,去攻击你的情感,你的思想。

    它,攻击的,是你最原始的,最古老的,最无法抵抗的……

    本能。

    是人类,这个物种,从茹毛饮血的远古时代,就刻在基因里的,对黑暗,对未知,对死亡的……

    恐惧。

    这种恐惧,不讲道理。

    它绕过了你的理智,绕过了你的坚强,绕过了你所有的防御。

    直接,作用在,你的,灵魂上。

    礼铁祝想起了,自己刚刚,还在孤独地狱,跟井星,跟闻艺,探讨着“独处的境界”。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修完了“宇宙哲学”博士学位的,顶级学者。

    然后,一出门,就被一个,三岁小孩,用一个,无比简单,却又无比致命的问题,给问住了。

    “叔叔,你怕不怕,床底下,有鬼呀?”

    怕。

    他妈的。

    老子,怕得要死啊!

    在这一刻,礼铁-祝,不再是那个,打穿了十几个地狱的,英雄。

    他,变回了,那个,小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非要拉着妈妈站在门口的,胆小鬼。

    他,被,打回了原形。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滩黑色的液体,在床上,蠕动着,组合着。

    最终,变成了一行,扭曲的,血红的,大字。

    【第一关:童年阴影】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