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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1章
    余成死了,金拂云的泪也流干了。

    这一屋子的人,何时离去,她全然不知,跪坐在地上,她看着一片渗透到泥地里的血迹,只觉得人生可笑。

    好恨啊!

    金拂云双手捂着脸,哭不出来的绝望,让她开始嚎叫,可这山野之地,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能与她比肩,世间万物,犹如死了一般。

    她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闪现着余成死前死后的一幕幕。

    被打死了。

    还没有落得个全尸。

    石亮探了两次鼻息,“大人,鼻息全无,脉搏也是,死了。”

    “死了?这小子上次就是靠装死而遁走,不可重蹈覆辙,直接砍了脑袋吧!”

    石亮低头看了看跪地哭得肝肠寸断的金拂云,犹豫道,“大人,在此地?”

    “对,就在此地!”

    金莫见状,迟疑片刻,“大人,大姑娘还在这里,若不……,出门去,属下亲自盯着——”

    “就在此处!幸好昨日你们抓到了他,真让裴家和秦家抓了去,那等待我金家的可不是好果子吃!”

    石亮的刀,很快。

    但余成的脖颈也硬,第一刀,砍了半截,粘皮带肉连着骨头,第二刀,才让余成尸首异处。

    金拂云浑身颤抖,她蜷缩在地,连声呼喊,“母亲,母亲——”

    不提宏安郡主还好,一提发妻,金蒙对这个女儿更是恨意上涌。

    “拂云,你母亲在天若是有灵,定会以你为耻!你是有几分本事,但聪明劲没有用到正道,为父听你的馊主意,差点往死路上走去。”

    段良媛的事,让金蒙差点就跟着段家一起栽跟头了,更别提后面去徐文祥面前丢人现眼。

    “对了,你心心念念的裴岸,对为父是一点不客气,连日来的查处,让为父也对他起了杀心。”

    只可惜,杀不得。

    金拂云瘫坐在地上,已听不到父亲所言,她喃喃自语,喊着母亲,似乎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都是自己的亲娘吧。

    众人就这样从金拂云的世界退出。

    她生了一场重病,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仅剩一口气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是谁,她不记得了。

    仿佛一道白光,让她睁不开眼,有人在耳旁吵嘴,似乎还有婴儿的牙牙学语。

    是夷儿吗?

    她努力睁开双眼,却觉得千百颗针戳在眼皮上,火辣辣的疼,让她睁不开。

    接着,一口热汤灌入了她的嘴里。

    兴许是命不该绝,两日后,她又活过来了。

    照顾她的人,是个哑巴婆子,她啊啊呜呜的比着动作,金拂云不懂。

    “你不能说话?”

    金拂云自己刚刚开嗓,就觉得声音刺耳,连日的生病,让她的嗓子比男人的还粗。

    哑婆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可能听到?”

    又是点头。

    哑婆对着她,连连比划,她疲累不堪,倒在硬木床上,“我不知你是何意。”

    唉!

    这哑婆叹了口气,待在原地发呆片刻,又转身出去。

    金拂云骨头里都是疼的,她无暇顾及,是谁开恩送了这么个人来伺候她,只是她满心荒芜,除了夷儿,再无人能让她有一点点向生的念头。

    不多时,哑婆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放下木盆,就来搀扶她。

    她浑身乏力,疼痛难忍,“我不起来。”

    “啊啊啊——”

    哑婆比划着,硬要拽她起身,这婆子看着瘦弱,实则一把子力气,金拂云不吃不喝几日,哪有力气抗衡,一个不察,就被哑婆拖到地上。

    站在冰冷的泥地里,金拂云忽地觉察到垂到胸前的头发,似乎不太对劲。

    她捋了捋,欲要走到窗前,借着外头的光亮,看个明白。

    踉跄几步,欲要走去,哑婆已让她低头,看向木盆,里头水平如镜,昏黄的光线里头,金拂云更觉不对。

    她双手抓向头顶,拽住乱发,“这是何物?”

    哑婆指着她头发,咿咿呀呀的说,金拂云立时回头,“去开门,打开来,我看个清楚!”

    嘶哑的声音里,全是惶恐。

    哑婆也没耽搁,几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外头的光亮照入这个昏暗的小屋。

    水盆里的影子,也清晰起来。

    金拂云低头看着自己,忽地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意,充满了苦涩。

    一夜白发。

    呵!

    她才二十二岁,白了头发。

    呵!

    苍天,无眼。

    哑婆又一顿比划,金拂云不知,她恍恍惚惚的退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活着,真是毫无意义。”

    腊月十八这一日,她生出了求死之念,为数不多的衣物,被她拧成绳索,欲要吊死。

    幸得哑婆看到,救了她的性命。

    “你何苦救我?”

    金拂云缓过气来,面色灰败看向哑婆,“这一世,我还是败了,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干净。”

    当日傍晚,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押着哑婆,一根草绳勒在她的脖颈上,“大姑娘,是这贱奴照顾不当,既如此,属下送了她上路。”

    说完,猛地使劲,哑婆登时眼白翻起,啊啊哭闹,奈何她是哑巴,说不出求救的话,眼泪满面,挣扎的气息越来越弱。

    金拂云立时上前,“是我要死,与她有何干系?”

    “她是庄子上新买来的老奴婢,签的是白契。本就是伺候大姑娘你的,可这才几日,就害得大姑娘想要寻死,可见这老奴婢居心叵测,既如此,杀了埋了,也无人知晓。”

    啊啊啊啊啊……

    哑婆快被勒死了,金拂云的心,顿时碎成渣渣。

    “不死了,转告父亲,我再也不寻短见,饶了她,饶了她……”

    哑婆的性命,被救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哭闹,哪怕被草绳勒得差点死了,此刻也不敢出声。

    “大姑娘,而今还不到死的时候,你也别折腾了,哑婆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上,你且掂量掂量吧。”

    护卫的话,冷漠无情。

    金拂云瘫软倒地,一句话说不出来,直到护卫们离去,门锁重新落下,哑婆这才给她磕头。

    “别谢我,我不是好人。”

    只是,我再看不得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