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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家庙?

    那可不是好地方。

    金拂云站在山中别苑里,恍若隔世,往日来这里,无不是车马相伴,呼奴唤婢,若敢侍卫随行。

    她是郡主之女,父亲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如此品级,只要她不想着低调,出行的倚仗,也是能吓死百姓的。

    可哪里想到,有这么一日,她坐在灰扑扑的马车里,里头没有上好的香料,却能闻到马车上的各种臭味。

    一路上,拉车的老马,拉了好几次屎,马粪的味儿,不是一条被寒风吹起来的布帘子能拦住的。

    金拂云呕了无数次。

    颠簸得胃里都是苦水之后,才站到了山庄别苑跟前。

    可身份天壤之别。

    往日,尊贵的郡主之女,金家嫡出的大姑娘。

    而今,罪妇一名,失去所有的荣光,还被贬为庶人。

    山庄最郊远的地方,连日赶工修建出来的家庙,在金拂云几乎走得快要断气时,看到了。

    只一眼,她心中像死了那般。

    这哪里是家庙,分明是个荒郊野岭的监牢,目中所见,就是一堵高墙,约莫丈余高的砖墙,拦住了里面的一切。

    后面的密林之中,吹来瑟瑟寒风。

    京兆府的衙役亲自打开这道门,“大公子,这家庙倒是合乎规矩,但守卫之人,关押期间的规定,也不用卑职过多阐述了吧。”

    金运繁拱手,“差大哥放心,自不会糊弄朝廷,更不会徇私枉法,舍妹……,金拂云而今早已是庶人,她罪有应得,我金家上下,只会督促她皈依佛门,为国祈福,为自己赎罪。”

    “不可擅自离开!”

    金运繁点头,“差大哥放心就是,此处高墙矮房,每日两餐,就由着山庄里守门的婆子送来,绝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差役当着金拂云的面,高声诵读规矩。

    当听到那句,“若罪妇金氏擅自逃离,金家上下,将全部没入昭狱,绝无赦免之理。”

    “是!”

    金拂云颤颤巍巍跪倒在地,垂首磕头,“罪妇金氏谢主隆恩!”

    踏入那高墙上的小门,金拂云看到两间土墙矮房。

    院子不大,纵横不过成年男子三十来步,从墙外流进来一条小溪,是用河沙堆砌出来的溪水小道,顺着墙角,流进流出。

    溪水不过大腿粗细,恐怕平日洗漱饮茶,都用这股水源。

    除此之外,家庙院子之中,寸草不生。

    如此凄凉,让人难以自持。

    金运繁在建好之后,也是头一次来看,前后看完,心中也倒吸一口凉气,实在简陋,哪里能住人?

    此处还是山庄最偏僻最高的地方,不远处能听到飞瀑的水声,可自由溅落的水,已是金拂云穷尽这一生,也难以触碰。

    入了土房,扑面而来的就是阴冷潮湿,还带着一股土坯草房的泥腥味儿。

    太暗了。

    已有婆子上前,点了烛火,可刚点上,因屋内新建不久,第一根蜡烛,刚点燃就熄灭了。

    太冷了。

    金运繁入门之后,冷得跺脚。

    差役似乎能看出金家的担忧,“大公子,这屋子里能烧炭火的,基本生存之道,衙门不会过分干涉。”

    “这就好!这就好!”

    金运繁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的妹妹,她没有锦缎夹棉所做的衣物,更无兽皮缝制的披风,身着灰白的单衣,寒冷让她抖得不成样子。

    难产,月子还没坐好。

    破败的身子,又被发配到这种地方,还是冬月大雪之时,能活几日啊?

    金运繁眼神复杂。

    但金拂云已无暇顾及这些,冷得发昏的她,一步迈入了自己的牢笼。

    她佝偻着身子,双臂紧紧环抱自己,像极了寒风之中被遗弃的落叶。

    金运繁叹了口气,叫来山庄的婆子,“这屋子实在阴冷,哪里能住人,你们去弄些炭火,把屋子烧暖。”

    继而又同庄子上的家丁说道,“想个法子,在西屋里给垒个灶台,山上的冬日难熬,好些事儿不是一死了之就能妥善处理,活着赎罪,才是自省之策。”

    差役倒也没拦着。

    家丁奉命去准备石材,垒个简单的灶火,倒也不算麻烦,两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就搞了出来。

    这期间,土屋里只有兄妹二人。

    差役耐不住冷,早被山庄的人请到了客室吃茶用饭。

    因此,让金运繁兄妹二人,有了独处的时候。

    金拂云坐在炭盆子边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金运繁,开口道了谢,“多亏大哥操心,否则住进来三五日,我这小命恐怕也留不住了。”

    “哎,到今日,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无能为力,能做的也有限,你别怪我。”

    “不会。”

    金拂云汲取火盆子的温暖,身上也有几分活气,回话也不再那么孱弱无力。

    “大哥不嫌弃我这污秽的身子,大老远的护送妹妹过来,我心中十分感激,只是我而今落到这步田地,无以报答,只能为兄嫂祈福。”

    只提了金运繁和蒋氏, 却无金蒙。

    金运繁自是心里有数,他低叹道,“别怪父亲,他是想过法子,但留在府上,也不便你静心悔过。”

    “……不怨。”

    金拂云垂眸,憔悴面容下头,是她难以说出口的痛楚和无奈。

    “我这一生,也无盼头,只是夷儿……,可怜她投生在我肚子里,劳烦兄嫂多去探望。”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在金拂云的身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若换个说法,譬如女子无情,为母心软,好似也就能说过去了。

    金拂云绝不可能想到,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会让她如此牵肠挂肚。

    夷儿,她的夷儿。

    本该是尊贵无比的雍郡王府嫡长女,却因自己行差错步,落得个庶出的身份。

    贺疆答应她的话,当不得真。

    毕竟,她亲生父亲都不管自己,贺疆这个怨恨她的男人, 又能做到几分?

    罢了!

    金拂云想到女儿,眼泪又软了下来,但她还是不忘初心,同金运繁叮嘱道,“大哥,让父亲不要心软,走到今日这一步,若是妥协,让对方见了颓势,一定会拼命杀上来,逼得金家到死路。”

    “妹妹——”

    “你都到这一步了,何必还操心府上安危?”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