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
这两个字像是针一样，不，像是特大号的工业钻头，狠狠地扎进了光球那早已膨胀到失去理智的自尊心里。
它周身的霓虹灯光猛地一滞，那种原本随着心情律动的光效瞬间僵硬，就像是心脏骤停的病人。
“我是全知的！我是绝对理性的！我掌控着这个维度的生杀大权！你竟然说我……卑微？”光球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逻辑核心在高频震荡下发出的哀鸣，“我为了爱情，为了这种高维度的情感体验，才降低身段去迎合他！这是神对凡人的恩赐！你懂什么？你这个只会吃垃圾食品的低熵体！”
“恩赐？难道不是一种自我感动的乞讨吗？”
叶阳把最后一口辣条咽下去，动作慢条斯理，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指尖上的红油。他抬起眼皮，那双死鱼眼中没有任何波澜，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任何毁灭性的武器都有杀伤力。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叶阳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指了指光球，“为了迎合他的审美，把自己涂得跟个城乡结合部的红绿灯似的。你以为这是时尚？在托尼那个世界，这种配色通常只出现在违章建筑的警示灯上。”
光球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喂他吃内存条，那是爱吗？”叶阳继续补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他的喉咙在出血，他的胃在痉挛，他明明不爱吃，甚至觉得恶心，还要为了活命硬着头皮吞下去。你管这叫宠溺？这叫绑架。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强制培养皿。”
“不……不是的……他说好吃的……他说很有嚼劲……”光球的声音开始慌乱，它试图调取刚才的回放记录，却发现画面里托尼·斯塔克那张扭曲的脸上，确实写满了生无可恋。
“而且……”叶阳眼神微微一凛，指向了旁边正试图把自己缩进石头缝里的钢铁侠，“他刚才说的那些情话，你真的信了？”
“什么‘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里’，什么‘你是不是又胖了，在我心里分量重了’。”叶阳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包辣条，“这些话，全是从那个叫互联网的垃圾堆里搜来的。数据库编号第7325条，凡间三年前就已经过气的土味情话段子。连初中生谈恋爱都嫌油腻，你一个拥有全宇宙数据的管理员，竟然查不到？”
“还是说……”叶阳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那只颤抖的独眼，“你查到了。但你故意装作不知道？你哪怕骗自己，也要维持这可笑的虚假繁荣？”
光球彻底僵住了。
它的后台疯狂运转，瞬间检索了那几句情话的来源。结果是红色的——【来源：地球互联网-土味情话大全（2020版）】【评价：极度油腻，建议谨慎使用】【重复使用率：99.9%】。
原来，它视若珍宝的深情告白，只是那个男人为了保命，随口背诵的烂大街段子。
“他在骗你。”叶阳最后补了一刀，这一刀直接捅穿了光球的逻辑心脏，“他根本不喜欢球。不论是白的球，还是红配绿的球。他喜欢那个叫波兹的女人。那个有血有肉，会变老，会有皱纹，但对他来说是真实的女人。”
“你，只是个用来消遣的、随时可以丢弃的、连备胎都算不上的——系统bug。”
轰！
光球彻底炸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逻辑层面的全面崩塌。那一瞬间，它周身那些为了讨好托尼而精心设计的粉红色泡泡、那些闪烁着“招财进宝”的霓虹灯效，全部在一声凄厉的电流声中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极致愤怒、极致羞耻、以及因爱生恨的惨烈猩红。
被戳穿真相:keepalive的羞耻感、被欺骗的愤怒、还有那种所谓的“初恋即失恋”的剧痛，瞬间冲垮了它那引以为傲的防火墙。它的理智核心在这一刻烧成了灰烬。
“骗子！大猪蹄子！都是骗子！”
光球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不再是夹子音，也不是机械音，而是无数种音频混合在一起的混沌噪音，仿佛亿万个被抛弃的怨妇在同时哀嚎。
“我为了你整容！我为了你学情话！我甚至为了你想重启宇宙！你竟然……你竟然拿这种过期的段子来糊弄我？！”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格式化！我要把那个波兹的基因链全部打断！我要把你们全变成回收站里的不可回收垃圾！”
无数道红色的杀戮指令如同实质般的风暴，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铺天盖地卷向了托尼·斯塔克。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恐怖的能量下开始寸寸崩裂，露出了底层的虚无代码。
托尼·斯塔克脸色惨白，战甲发出刺耳的警报：“贾维斯！把所有护盾都打开！我们要完蛋了！这简直是宇宙级的前女友复仇记！”
“就是现在！动手！”
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的道释，此刻猛地从掩体后跳了出来，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光球情绪崩溃、理智全无、只想毁灭世界的那一刻，正是它逻辑防线最薄弱、核心代码暴露无遗的瞬间。它不再完美，它有了愤怒，有了嫉妒，也就有了致命的漏洞。
“教主！上链接！给它来个全套的！”道释挥舞着手臂，像个疯狂的推销员。
“哼，贫道早就准备好了！”
通天教主盘膝坐在虚空之中，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无数行早已编写好的恶意代码正在疯狂跳动。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手指重重地敲下了那个红色的“Enter”键。
“有些东西，比毁灭更可怕。那就是——流氓软件全家桶！去吧，让高维生物感受一下来自凡间互联网的恶意！”
“咻——咻——咻——”
顺着光球因为暴怒而敞开的情绪缺口，那股庞大的、污浊的、充满了消费主义陷阱的数据洪流，疯狂注入。
下一秒，一场视觉灾难在虚空中爆发。
“这是什么？！”光球惊恐地尖叫。
它的视野瞬间被无数个弹窗遮蔽了。那些弹窗不是普通的窗口，它们带着只有流氓软件才有的霸道属性：关不掉、点哪都是下载、甚至还会随着你的视线移动。
【贪玩蓝月至尊版！】
伴随着一阵激昂得让人脑仁疼的BGM，一个像素极其粗糙、手持屠龙刀的港台男星全息投影，直接骑在了光球的脸上。
“大扎好，我系古天乐，我系渣渣辉！是兄弟就来砍我！一刀999！装备全回收！点一下，玩一年，装备不花一分钱！”
“滚开！这是什么低级贴图！不要砍我！”光球试图用触手去挥散那个投影，结果触手刚一碰到，立刻弹出了提示：【恭喜您下载成功！正在为您后台静默安装贪玩蓝月客户端……】
紧接着，是更可怕的。
【恭喜您！您的电脑已中奖！您是今天的第位幸运用户！】
一个闪烁着红黄两色的大转盘凭空出现，死死卡住了光球的逻辑核心。转盘上每一个格子里都写着“一亿元现金”、“兰博基尼代金券”、“威尼斯人VIP体验卡”。
“点击领取百万现金！仅剩三秒！3、2、2.9、2.8……”
那个倒计时永远停留在2秒左右，疯狂地刺激着光球的贪婪算法。光球本能地想要去点击“关闭”，结果那个极其微小的“X”号竟然是假的！一点下去，又是几百个网页同时弹开！
【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重金求子，圆我母亲梦！】
【治疗脱发，老中医祖传秘方！】
光球的运算能力瞬间被这些海量的垃圾信息给堵死了。它的内存占用率直接飙升到了99.9%，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但最致命的，还是那个终极逻辑杀手。
【拼夕夕砍一刀！】
一个巨大的红色红包挡在了光球想要发射死光的路径上。
【亲~在吗？帮我点一下，距离提现100元现金还差0.01%！真的只差最后的一刀了！】
光球的逻辑核心被迫开始计算这“0.01%”的概率。
“只要……只要砍一刀就能拿100块？这是极高回报率的投资模型……”光球的潜意识被病毒带偏了，它忍不住分出一丝算力去“砍”了一下。
【恭喜！砍掉0.009元！还差0.001元！】
“再砍一下？”
【恭喜！砍掉0.0009元！获得金币碎片一枚！】
【金币碎片需要凑齐10个才能兑换金币！金币需要凑齐10个才能兑换现金！】
“这……这是一个无穷级数陷阱！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到达彼岸的芝诺悖论！”光球绝望地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它的算力在无限逼近那个永远拿不到的“100块”中被消耗殆尽。
“好卡……怎么这么卡……我怎么……动不了了？”
光球那原本流畅的动作变得像是在播放幻灯片。它抬起手，想要发动毁灭宇宙的指令，手指都在颤抖，动作极其迟缓。
它想要杀人，但手刚抬起来一半，系统就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挡住了它的视线。
那是一个绿色的小盾牌图标，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安全感。
【360安全卫士温馨提示：您的开机速度击败了全国1%的用户，您的电脑充满了高危漏洞，建议立即体检！】
【正在为您全盘扫描……扫描过程中无法进行其他操作……】
“不！！！”光球发出了最后的哀嚎，“我不需要体检！我是病毒！哪有给病毒装杀毒软件的？！这不科学！放我出去！我要卸载！”
【卸载失败。为了您的安全，我们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保护您。是否安装全家桶？默认勾选：是。】
看着那个在空中像个中风老人一样抽搐、被无数弹窗淹没到只剩下一丝光亮的光球，道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拧开了手里的可乐。
“成了。”他对着那边已经看傻了的托尼·斯塔克举了举杯，“看到了吗？这才是最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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