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娜美的眼眶已经红了，就连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这对娜美来说是十分少见的情况。

    平日里，她在草帽团里可是说一不二的混世魔王，是威风凛凛的大姐头，甚至上船时间较晚的几位，都没有见过她哭的场面，以至于都大家都下意识把她当成了性格强势的女强人。

    但路飞、卡尔这些元老都知道。

    其实娜美也会哭，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她也有一段惨痛的过去，哪怕她现在总是能笑着谈起那段往事，但没有人能抹去那段故事给她带来的伤害。

    是啊，如果在艺馆里卖艺的人是她呢？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若非娜美在航海方面有着杰出的天赋，被阿龙选中吸纳进入了阿龙海贼团，或许她的结果也不会比那些艺馆游廊里的女子好到哪里去。

    娜美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过去，没有忘记过那段苦难。

    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如何从苦难中脱离的。

    是她的努力吗？是她的天赋吗？

    不，都不是。

    因为她哪怕真的攒够了钱能够赎回自己的村子，阿龙也不会信守承诺，只是会用各种各样卑劣的手段，继续欺骗她，继续控制她。

    她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遇到了路飞，遇到了卡尔，遇到了那个笨笨的能心安理得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的剑士。

    娜美从来没有嘲笑过索隆的那段黑历史，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是那样的天真，天真到以为所有人都会信守承诺，所有人都会按照规矩和道理来。

    但殊不知，这个世道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所以她从没有忘记的苦难，哪怕她已经成功上岸。

    但她还是能看到依旧在泥潭挣扎的那些人，那些或许和她一样曾经努力过、反抗过，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的人。

    她们没有遇到自己的路飞，没有遇到他们的卡尔和索隆。

    娜美不能心安理得地当做没看见，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出那句：

    反正我活的很好，她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她做不到。

    就像对于乌索普等人的调侃，娜美心里知道，她清楚的很，这些人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任何侮辱的意思，他们只是想找乐子罢了，和平时那样打闹一样。

    她完全可以当做没听见，甚至直接给他们两拳。

    但她做不到。

    一闭上眼，娜美就会看到自己，曾经的自己。

    然后一遍遍地再一次体会到当年的那种彻头彻尾的绝望，那种拼尽全力也什么都做不到的绝望。

    所以，她有些失控了。

    因为博罗镇也有游廊、也有艺馆，只是没有花之都那么多罢了。

    她已经亲眼看过了，了解过了。

    那些人，不只是在出卖自己的肉体和尊严，甚至在出卖着自己的精神和灵魂。

    这个肮脏的国度，处处浸透了恶，让那些女子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低贱的。

    而对于低贱的她们来说，只有出卖自己的身体，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那种无法形容的绝望几乎让娜美喘不过气来。

    是的，她们是自愿的。

    因为她们的父母、乡邻甚至是老师，从小都在告诉她们，出卖自己的身体是神圣的，是值得称赞的。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们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但自愿...就一定是对的吗？

    “抱歉，是我失控了。”

    娜美喘着气，双目紧闭，泪水从眼角挤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把她今早开开心心画好的妆都弄花了。

    “去吧，想去就去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们！”

    “但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一分钱都别想！”

    说罢，她就把头转了过去，一个人自闭去了。

    罗宾没有说话，但却是恰到好处的站起，在娜美靠到自己怀里之前，让出了位置，把路飞挪了过去。

    路飞没有说话。

    因为他比谁都能理解娜美的心情，知道她如此失态的原因。

    他的见闻色，让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娜美的心情。

    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真正的悲伤。

    “那个...”

    乌索普张了张嘴，平时巧舌如簧的他，此刻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娜美的质问，是实实在在扎进了他的心里的。

    这是第一次，乌索普感觉自己怎么这么该死啊？

    明明他也是草帽团初创的元老级人物，明明他也完整地经历了后砂镇以及可可亚西村的故事。

    可他却做出了那样的事。

    看看其他一同经历过那件事的伙伴，路飞自从来到和之国基本就没笑过几次，卡尔也正经了不少，山治也不过是在他的影响下才对艺馆产生了兴趣，并且在娜美第一次开口时就立刻站到了对方那一边。

    至于索隆...

    就像娜美说的那样，如果索隆在这里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只有他自己。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乌索普扪心自问。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光月的诅咒吗？】

    下意识的，他想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甩锅。

    可这一次，他连自己的内心都骗不过了。

    将苦难娱乐化，这不是草帽团成员该做出来的事情。

    哪怕路飞一直讨厌高高在上的拯救，讨厌为了拯救而去拯救。

    但...这却也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虽然路飞平时玩起来比谁都更疯，不靠谱起来比乌索普还要不靠谱。

    但在真正关键的时刻，他从来没有掉过链子，一次都没有。

    【是啊，一次都没有。】

    【所以他才是船长，当之无愧的船长。】

    【这次，的确是我错了啊。】

    “娜美...”

    乌索普颤颤巍巍抬起头，看向那个扑在路飞怀里不断抽泣的女孩。

    “对不起。”

    “是我没有觉悟，弗兰奇和布鲁克也都是被我带坏的！我发誓，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实在对不起，请...请原谅我吧。”

    说着，乌索普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其中包括他的零花钱以及当初在万国卖画赚到的钱。

    “俺也一样！”x2

    “我们也有错。”x2

    弗兰奇和布鲁克正有些不知所措，见乌索普这样，便也赶紧跟上，纷纷从身上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钱，只不过和乌索普的相比，少的有点明显。

    路飞见状，轻拍了一下娜美的肩膀，后者这才抬起头，发现是路飞，转过身，则是看到乌索普三人正恭恭敬敬地举着票子。

    冷静下来的娜美也知道自己这次闹的有点过了。

    她比谁都清楚乌索普几人没有恶意，只是她自己被和之国的压抑气氛影响，有些失控罢了。

    “其实，我也有错，是我情绪失控了，和你们没关系。”

    “那这钱...”

    “想什么呢？”娜美眼疾手快，在乌索普收手之前一把抢走了所有的票子，手指沾了点唾沫，便开始就地清点，“这可都是我的钱！”

    乌索普看似一脸懊悔，苦恼自己收手慢了，但心里却是有些庆幸。

    若是娜美不要这钱，那才真是坏事了呢！

    万幸，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