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

    落日熔金，将整个侯府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府门前的红绸在微风中翻飞，与天边的霞光交相辉映，恍若一幅流动的画卷。

    门前长长的红毡毯，从府门一直延伸到侯府三进院主殿正堂。

    李世民驾驶越野车先一步到达镇国侯府，李承乾、李恪、李泰、李佑四人门前迎客。

    午时甘露殿参宴的大臣已尽数到场。

    李承乾拨通小兕子的智能手机编号发去视频，“明达，鸾驾已至何处？”

    小兕子、李治、李慎坐在送亲的从车里，端着平板欣赏无人机传回的高空俯瞰画面。

    视频中霞光漫天，满城彩绸飞扬，爆竹烟火袅袅上升……

    “真美啊~！”小兕子竖起大拇指，称赞自己的超高取景手法。

    挎包内的手机响起铃声，小兕子将平板递给李治。

    “皇兄有何指示呀~！”

    “鸾驾现至何处？”

    “皇兄稍等，待兕子看看哈！”小兕子拨开车厢侧窗朝外看去，却只能看到街边的红绸彩球，分辨不出具体方位。

    “皇兄且看！”小兕子灵机一动，将手机对准正在远程遥控无人机的平板。

    迎新仪仗队已出明德门，绕城墙进入东面的通化门，此时距离镇国侯府不足五里地。

    “好，皇兄已知晓！”李承乾挂断视频通话，进府内主殿向李世民汇报。

    主殿堂中高悬朱红帷幔，梁上垂挂锦缎彩绸，四角点着鎏金烛台，每台九枝，烛火摇曳。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毡，毡上绣着并蒂莲纹。

    正堂北壁设一香案，香案以紫檀木为材，上铺明黄锦缎。

    香案前摆着两只锦垫，一左一右，供新人跪拜之用。

    案上供着两块牌位，左牌正中一行上书：皇赠太子太傅会苏公讳怀忠府君神位。

    右牌位上书：皇赠镇国侯母某氏国夫人神位。

    李世民几天前对房玄龄、魏征等几位大臣说起：

    苏尘乃天赐之才，自幼失怙世系不明，岂可无本？朕今赐其先父名怀忠，追赠太子太傅、越国公爵。

    赠其母为国夫人。

    国夫人是一品诰命之外命妇最高等级。

    房玄龄等人对李世民的决定，自无反对之理。

    凡追赠不得至王爵，死者用‘赠’，生者用封。

    李世民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左席，长孙皇后身着花钗礼衣，端坐右席。

    两人面容庄重带着慈和。

    堂中两侧立着李唐宗室和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杜如晦等与苏尘相识相交较早的亲近之人。

    宗正寺礼官已安排好一切拜堂事务。

    “父皇，凤鸾翟车已至兴宁坊！”李承乾来报。

    “嗯！”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看向堂门外。

    镇国侯府前殿大厅摆宴十二席，庭院设三十六席，正殿、正厅、偏厅共设二十八席。

    远征军营长以上将领全部到席。

    庄园一百二十户村民，加上庄园各种作坊匠人、侍卫、仆役摆了十八桌。

    ……

    暮色四合，黄昏降临。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回到镇国侯府，凤鸾翟车稳稳停在侯府正南门。

    苏尘与长乐公主相视一笑，双双整理一番着装。

    掀开车帷，苏尘牵扶着长乐公主下了鸾驾。

    十余名宫女提着彩绸灯笼上前，分两侧护行。

    苏尘伸出手，长乐公主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红毡之上，两人并肩缓行。

    新郎一身玄黑金边衮冕，新娘一袭深青祎衣，青玄相映如春日红花与绿叶，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恭迎侯爷、公主！”府内侍卫、宫女夹道躬身相迎。

    正殿前礼官高唱：“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

    鼓乐声起，笙箫和鸣。

    苏尘、长乐公主并肩步入正堂，两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新郎苏尘步伐沉稳，冕珠轻颤。

    新娘长乐公主步态端庄，祎衣曳地三尺，腰间玉组发出清越的撞击声，如鸣玉相和。

    行至正堂，两人站定。

    礼官再唱：“一拜天地！”

    苏尘与长乐公主齐齐转身面向堂门之外，堂门大开，暮色中的天际一片赤红，晚霞如锦，铺满天穹。

    两人跪于锦垫之上，俯身叩首，额头轻触手背。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起身！”

    苏尘起身并搀扶长乐公主，宫女将地上的锦垫换位至香案前。

    “二拜高堂！”

    苏尘望着香案上‘父母’牌位上的刻字，思绪万千，却知拜堂进行时不宜打断。

    苏尘和长乐公主双双跪拜灵位，虔诚三叩首。

    三拜之后，礼官未喊起身。

    “夫妻对拜！”

    两人的头碰不到一起，苏尘的冕旒和长乐公主金钗博鬓轻触。

    “起身！”

    苏尘再次将长乐公主扶起，就在礼官喊出‘礼成’之际，苏尘轻握长乐公主的手，转身走到帝后座前。

    宫女急忙将锦垫摆放好。

    按常理而言，新郎将新娘迎入夫家，岳父和岳母绝无可能出现在拜堂现场。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色一怔。

    帝后此行只为见证眼前一对新人拜堂成为夫妻，迎亲时苏尘已行拜见礼。

    正如李渊此刻正与武德老臣在旁观礼叙旧，女方亲属一般不会在男方家中接受拜堂时跪拜大礼。

    礼官见状，看出了苏尘的意图，当即唱礼：“再拜高堂！”

    苏尘、长乐公主分别跪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座前，俯首三叩首。

    “好，好，好！”三叩完毕，李世民迅速起身，走到苏尘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作为皇帝，李世民通常只是言语或伸手虚礼，极少会降阶起身亲自去扶臣子。

    长孙皇后将长乐公主搀扶起身，她感觉今天不像嫁女儿，心中没有丝毫不舍。

    反倒像是儿子娶妻，长孙皇后心里只有无尽喜悦。

    “礼成！”礼官后知后觉补唱一句。

    既是礼成，而非礼毕，证明拜堂还未结束。

    之后还有拜堂必不可少的三步曲：沃盥、同牢、合卺。

    沃盥，新人入席前洗手净面，以示洁净虔诚。

    同牢，夫妻共食一份牲畜之肉，是婚礼中象征二人从此为一体，共食一生。

    合卺，共饮一卺酒，卺是剖开的匏瓜（葫芦），夫妻各执一半饮酒，匏瓜味苦，酒味甜，寓意夫妻同甘共苦。

    饮完合卺酒，将两半匏瓜用红绳系合在一起，象征夫妻一体永不分离。

    “礼毕！”

    当礼官喊出‘礼毕’，苏尘与长乐公主此刻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恭喜镇国侯与公主殿下终成眷属！”

    “臣等为陛下贺、为皇后贺！”

    “恭贺侯爷与殿下新婚之喜！”

    正堂观礼的大臣，纷纷为新人送上诚挚祝福。

    “多谢诸位长辈厚爱！”苏尘拱手致谢，长乐公主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