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尊邪神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养龙之地。
声音轰隆,如同大日轰雷。
刹那之间,祂的巨手横亘了无穷无尽的岁月时空。
一掌拍在了太上灵台集齐两千载积蓄锻造而成的诡异炽盛的阵法柱子之上。
天地随之轰然摇动,
无数绚烂的光芒为之破碎,
柱子之上隙开了无数缝隙,灵光不断地跳动。
四十九名修行者矗立天地之间,联手祭炼了一道无与伦比的阵法。
就在那邪神手掌将这光柱打成无数的裂纹之时,阵法之中轰然响动,神光更盛。
绚烂的光芒仿佛能照亮一切神灵的灵光。
光柱破碎,四十九人合力祭起了一道十万丈高的法身。
他们放弃宗门、放弃家族、放弃性命,只为守护这方天地。
“今日,我等以身为阵,以魂为引,共诛邪神!”
为首者一声大喝,同时出手,引动山川灵脉,布下人间诛邪大阵,撑开炽盛法身!
这道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中的法身,握住了那光柱之中的一柄无形神剑。
无形神剑迎着那巨手狠狠一斩,沿着这只巨手的虎口处一路往里,将这邪神的手掌切成了两半。
再横向一切,将这两半的手臂切断。
绵延数十万里的两根断臂自天地垂落,砸进了养龙之地之中,掀起了无数的血肉烟尘。
“诸位,我等……纵算是丢掉性命,纵算是打崩三魂七魄,也要宰了这一尊邪神。”
阵法之中为首一人须发尽白,全身堆叠出一百个一模一样的面容来。
这似乎是这名尸魂在养龙之地轮回百世的所有过去身。
无数力量加注在了这四十九人之上,那炽盛法身再次往前一踏。
手中无形之剑光芒更甚,似开天辟地一般,朝着眼前轰然一斩。
无形契机切开了眼前的一切虚妄。
一切堕化的力量,无数的生魂,无数的邪神力量,在这一斩之下,尽数为之让步。
虚空之中一片破碎星空被切成了两半。
星空之中掉出了一根猩红的断掌。
那尊邪神的另一只手,同样被斩掉。
太上灵台四十九名修行者最终也受反震之力影响,劫念以下的四十名修士全部被震死。
只剩下九名劫念修士。
但他们依旧不为所动,反而衣袍猎猎,身上神光更甚。
法身之上已出了无限裂痕,斩出这一剑,强行斩掉了一尊邪神,已是他们的极限。
他们还欲再动手之时,极远处天灵眼猩红眼光一扫,这具法身便轰然崩溃。
九尊劫念修士身后有九道惊奇一闪而过,也全部化为齑粉。
他们的魂魄在最后一刻不由得纷纷怒吼。
“不甘心!不甘心!若再给我一千年,若本座能入七境,杀尔等如土狗!”
“可惜可惜了,我太上灵台筹谋两千载,终究不是这邪神的一合之敌,邪神太多了。”
“养龙之地已死,百亿尸魂终究被炼化,我等岁月轮转无尽年,终将成为他们口中之粮。可惜可惜!可叹可叹!无奈无奈。”
太上灵台四十九名修士生死道消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换掉了一名邪神。
但此间……邪神更多。
天灵眼猩红光芒继续扫视,忽而高空之中,那眼瞳轻轻地皱了一皱。
“哦?竟然还藏了一些小东西。”
祂那冷漠的声音忽然在天地之间回荡,天地之间所有的气息都为之一震。
在暗中还在不断将此间的力量往域外抛去的百亿尸魂禁阳间阵灵,也在这一声窥探之中收敛了自己的魂魄。
地底深处,祁乐感受到一股无意的却又无形的威压,一路犁地而过。
连带着整个地底深处的所有浓黑淤血都在为之摇晃。
这是……天灵眼在扫视整个养龙之地。
一柄黑色长剑翻飞而出,刺进了天灵眼的目光之中。
祂的面前出现了不哭鬼佛的虚影。
不哭鬼佛口中轻斥一声,一道沾染了堕化气息的佛陀掌印便拍在了天灵眼的身上。
嘻嘻的喜悦笑声,在天地之间流转。
有无数黑红两色相交的诡异纸钱在天地之间飘摇,如同下雨一般化作鹅毛大雪。
此间的诸多力量又将这诡异纸钱蒸发,化作了浓厚的血水。
红雨似瓢泼,坠落人间。
虚空之中,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扭曲、更加诡异的气息忽而降临。
它看起来就如同无数夭折婴儿的尸体拼凑而成的巨影。
无数的婴儿尸身在哭泣着,哭声无比尖锐,怨气冲天。
其周身缠绕着无情堕落与污秽之气,其所过之处,天地也为之变黑,生灵更是生出无与伦比的畸变。
邪神婴生堕父。
祂一出现,整个养龙之地的浓郁堕化之力是暴涨了数倍。
而在上京城废墟之中,一个身影竟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季青山。
季青山面容枯槁,形容消瘦,一身衣衫早就已经破败不堪。
但他的身上,却是布满了红尘亿万病症。
咳血、风寒、骨痛、疮毒、虚劳、癞疾……
凡世间所有疾苦,凡世间一切病症,皆在他身。
他是婴生堕父的眷属。
但此刻,他也是在这养龙之地之中,想要以凡躯,以红尘病症诛杀邪神的人。
他的目光之中再无其他邪神。
他的目光之中唯有刚刚出现的由无数婴儿尸体拼凑而成的婴生堕父。
他知道,他是婴生堕父的眷属。
他也知道,婴生堕父想要借由他窃取养龙之地的权柄。
但他嘴角忽而升起了一抹冷笑。
他看着婴生堕父,目光灼灼。
他咳着血,一步一步往前踏出。
第一步浮空百丈,身后浮现亿万病症虚影。
每一个病症虚影皆是一个季青山模样。
第二步踏出,浮空万丈。
其身躯陡然之间高大无数倍。
无数病症虚影,尽是在此刻化为轮旋。
在他的身后,无数病症虚影经旋转化作实质,然后叠加在了初生婴儿的身体之上。
亿万道婴儿啼哭之声,重重叠叠,是婴哭鬼嚎,是朝阳初升,是落日西垂。
“你欲吞尽养龙之地百亿尸魂,那我便以这百亿魂魄所沾染的亿万病症,染你魂魄。”
季青山目光不动如山,第三步踏出,浮空十万丈。
其身后所有的病症虚影全部收敛,灌进他身体之中。
他身上被一团乌黑光芒包裹之时,身后隐约之间竟是跳动出了多年以前,其在上京城杏花巷子,在十三娘的酒楼之中,第一眼遇见秋娘的场面。
这一眼,隔了无数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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