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有点紧张,察言观色,笑道:“我有几艘商船,主要和外邦做生意。”
她不敢说自己在本地还有酒楼、客栈、茶楼、首饰铺、绸缎庄、绣楼……担心郭二姑娘搞明白她的真实身份之后,会去砸她的铺子。
郭湘乔对外邦生意感兴趣,邀请翠翠去旁边的茶楼坐坐,想多聊聊。
巧宝抱着卫姐儿,利用卫姐儿那胖乎乎的身躯打掩护,悄悄对翠翠使眼色,让她赶紧走,别拖拖拉拉了。
翠翠尊重巧宝的意思,赶紧告辞,说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郭湘乔点点头,没强留她。
目送翠翠离开的背影,郭湘乔说:“这个青青,挺有趣的。她没有丈夫吗?”
巧宝一听这话,如同突然吃到变质成怪味的坏花生一样,有些难受,不吐不快。
思量片刻,她斟酌着说:“我也不清楚,私下里不熟,没打听她的私事。”
紧接着,她连忙转移话题,问郭湘乔想不想去拜女海神……
郭湘乔态度欣然,问:“男女海神各一个吗?”
巧宝说:“非也,本地崇拜女海神妈祖,比较特别。”
她饶有兴致,讲妈祖救人的故事给郭湘乔听,成功冲淡了刚才偶遇翠翠的影响。
郭湘乔听得津津有味,心情愉快,问东问西。
巧宝有问必答。有时候,立哥儿抢在前面,替她回答。
郭湘乔笑得明媚大方,毫不吝啬夸赞:“立哥儿真聪明。”
巧宝低头,与得意的立哥儿对视一眼,笑着提醒:“不许翘尾巴,否则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立哥儿一手牵郭湘乔的手,另一只手拉着巧宝的裙子,露出人小鬼大的表情,胸有成竹地说:“小姨,我比你更谦虚,不翘尾巴。”
旁边的郭湘乔被逗笑。
巧宝飞快地对立哥儿做个鬼脸,立哥儿吐舌头,回一个更夸张的鬼脸。
— —
唐风年虽然远离战场,但特别关心天朝联合朝鲜打倭寇的情况。
然而,接连传来坏消息。二打一,二这边反而没占到便宜。因为朝鲜的战斗力太弱,而倭寇为了这场战争,准备充分,强盗本性暴露无疑。
天朝士兵刚开始有些轻敌,反而吃了败仗。
唐风年明显有些烦恼,把这些新消息说给赵宣宣听。
赵宣宣问:“领头的大将军是哪个?”
唐风年说:“一个姓祖的将军,以前也是身经百战的。”
赵宣宣问:“皇上为何不派欧阳大将军去?”
唐风年苦笑道:“侠兄要负责把守辽东边关,守住国门,这与联合朝鲜打倭寇一样重要。”
“如果辽东守军松懈,蒙古铁骑和女真部落肯定南下打劫。哎!”
赵宣宣把右手搭上唐风年的胳膊,安慰道:“不怕,生于忧患。不把自己的地盘当安乐窝,处处提防,反而是好事。”
“从明天开始,咱家老老小小齐心协力,给打仗的士兵做药丸、药粉、干粮和冬衣,尽快派人送过去,尽一尽心意。”
唐风年露出真心的笑容,牵住赵宣宣的手,捏一捏,说:“一家太少,不如千家万户齐心协力。”
“明天我让官府张贴告示,号召本地男女老少自愿捐赠银子、冬衣,打仗的地方这几个月很冷。”
赵宣宣“嗯”一声,把脑袋靠到他的肩膀上,觉得这是世上最靠谱的肩膀。
— —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
唐风年作为地方官中的清官,而且是勤快的、办事能力强的清官,在本地有威望。
他号召男女老少捐钱捐物,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捐赠的气氛热火朝天,但唐风年觉得这还不够。
他又专门盯上本地那些财大气粗的商贾,主动请他们来官府喝茶、聊天。
有些商贾一聊就开窍,慷慨解囊,捐出几百两、上千两银子。同时,还有些商贾耍滑头,嘴上答应捐,但实际上拖拖拉拉,打算拖到遗忘。
这时,唐风年就露出强硬的一面,把商贾答应捐赠的数目写到纸上,还在数目后面用朱红色字注明“已捐”或者“尚欠”,再张贴到城门口最醒目的地方,让男女老少去看、去议论。
要面子的商贾都不敢再拖欠,纷纷兑现承诺,但有些人在私下里骂唐风年霸道,说唐风年是穿官袍、戴官帽的土匪,专门劫富。
与此同时,那些本就慷慨解囊的商贾并未抱怨,反而对家人说:“若不是唐大人说服朝廷开放海禁,哪有这财源滚滚的好局面?”
“唐大人说得好,天下太平,士兵肯拼命打仗,强盗不敢轻举妄动,商人才能保住金银财宝。否则,天下大乱,人财两失。”
“如果唐大人是个贪官,我肯定不捐。正因为他是清官,所以老子捐得心甘情愿。”
……
官差整理捐赠的物资,装上大船。师爷编写物资清单,数额巨大,看起来一清二楚。
唐风年写奏折,把物资清单随奏折一起献给皇帝。同时,装物资的大船在官兵的押运下,顺利北上。
物资出发的前一天,官府特意张贴告示,把情况告知本地百姓。
出发的当天,许多男女老少去码头围观,亲眼见证物资被送走,众人议论纷纷。
“除了银子和冬衣,船上还有很多柚子。”
“奇怪,送柚子干啥?”
“难道咱们福建的柚子比北方的柚子好吃一万倍吗?哈哈!”
“我听说,柚子虽然不是药,但能治病,而且柚子不容易烂,可以存很久。”
“老子吃了几十年柚子,从来没听说柚子还能治病。它能治啥病?”
“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大夫。”
“我听说,那些出海经商的船员也喜欢往船上装柚子。他们说,如果不吃果,牙就出血,甚至会病死。”
……
新帝收到唐风年的奏折和物资清单之后,十分感动。
前些天,他总是收到打败仗的坏消息,寝食难安。他与兵部、户部的官员商量,大家一致认为必须速战速决。因为打仗时间越长,就越消耗银子和粮食。
户部官员甚至算出一个精准的数,多久会耗空国库……
在这种压力下,新帝甚至做了亡国噩梦。
此时此刻,东南沿海捐赠的物资如同一场及时雨,让新帝有久旱逢甘霖之感。
他立马下令:“捐赠的东西全部运去辽东边关,再分批送去战场。派个口才好的小官吏去,把捐赠的实情告知士兵,激发士兵的热血。”
“捐赠的银子全部用于发军饷。”
“另外,京城也要搞募捐。朕不信,难道权贵们的忠君爱国之心比不上东南沿海的商贾?”
皇帝激动地拍打奏折,对面的官员们纷纷低头,偷偷露出肉疼的表情。
有个官儿暗忖:都怪那个唐风年,非要显摆,非要出风头,害得老子也要被逼捐!
对大部分官员而言,花国库的钱不心疼,花民脂民膏也不心疼,但是……一花自己的钱,就不情不愿了。
傍晚,新帝去荣华宫陪苏荣荣吃晚膳,顺便聊一聊募捐的事。
苏荣荣察言观色,暗忖:皇儿昨天眉头紧锁,像个年轻的苦瓜。今天明显变高兴些了……
她心里也跟着高兴,温柔地说:“皇宫人多,也能募捐,明天我亲自办这事。”
新帝停下筷子,与她四目相对,眼眸里积聚暖意,点头赞同。
母子俩相视一笑。
苏荣荣亲自给儿子夹一个两头尖尖的长条形鱼丸子,心疼地说:“皇儿最近瘦了。”
大宫女六荷站在苏荣荣背后伺候,抿嘴微笑,暗忖:皇上今天吃饭的胃口比昨天好一点。
皇上这样,皇上那样……皇帝的一点点小事都被宫女和太监视为天大的事。
嫔妃们也千方百计派人打听皇帝的变化,如同庄稼人关心阴晴雨雪一样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