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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2章 骂人的鹦鹉
    活狮子园终于竣工。

    开园的第一天,人挤人,非常热闹。又恰逢学堂休沐,于是晨晨和石夫人也带孩子们去玩耍。

    让男女老少喜笑颜开的东西有龇牙咧嘴的猛兽狮子、漂亮的孔雀开屏,还有几只已经学会骂人的鹦鹉,还有在擂台上斗舞的天竺美人和爪哇国美人……

    另外,卖西洋玩意儿和美食的一条街也生意红火。

    巧宝还在园内设了一个小藏书楼,她翻译的那些西洋书以前卖不出去,如今恰好派上用场,供感兴趣的人免费看。

    与此同时,好奇的男女老少又发现这里的茅厕非常讲究,还分男左女右呢。

    男茅厕和女茅厕是隔开的,各有各的门。

    恰好绵姐儿尿急,石夫人就带她进去如厕。

    一进门,她就惊讶地想:这么干净?这么明亮?

    里面没摆放恭桶,也不是旱厕,而是一个个小隔间,每个小隔间都有半扇矮矮的门。

    走进去之后,发现下面是一条水槽,居然有流水冲走脏东西。

    而且,这里之所以让人感觉格外明亮,是因为到处都贴着雪白的方形瓷片,再加上高处还有用来透气的小窗户,所以这茅厕简直比一些人的家更亮堂。

    而且,靠近门的地方还有洗手的流水和小小澡豆。

    石夫人自认为不是孤陋寡闻之人,但此时也大开眼界。牵着绵姐儿走出这特殊茅厕之后,就兴奋地跟晨晨聊这事。

    晨晨笑道:“我听巧宝说过,这是借鉴西洋贵族的做派。”

    石夫人小声感叹:“西洋贵族也很会享受呢!”

    “但是,把西洋贵族的东西学来给京城百姓用,朝廷会不会追究?”

    毕竟,朝廷王法规定,很多好东西是专门供权贵享用的,即使百姓有钱、买得起,也不许随便使用,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就像那龙袍一样,只有皇帝穿得,别人一穿就诛九族。

    晨晨摇头,微笑道:“娘亲,咱们不必瞎操心。如果朝廷连好一点的茅厕都不让百姓用,那也未免太小气了。”

    石夫人被逗笑,心中瞬间释然,说:“也对!哪能这么小气?”

    她们高高兴兴地去看天竺美人和爪哇国美人跳舞。

    有些富人看得高兴,往擂台上扔赏钱。

    他们不知道的是——新帝今天微服私访,身边只带几个便衣护卫,也在人群中穿梭,甚至与他们擦肩而过。

    新帝看一看,瞧一瞧,疑惑地问:“为何看鹦鹉的人比看大狮子的人更多?”

    这时,旁边的中年男子咧嘴笑道:“因为这鹦鹉会骂人!”

    另一个老头笑着插话:“人骂一句,它也骂一句,跟人骂的话还不重样呢!这小王八蛋,真聪明!”

    新帝啼笑皆非,暗忖:民间百姓的嗜好,真是奇怪!

    他站在那里,听一听人和鹦鹉是怎么对骂的……

    眼看别人笑哈哈,他却觉得无趣,抬脚离开此处。

    这时,旁边的一个妇人忽然说一句:“这爪哇国鹦鹉学咱们汉话,倒是学得快,不知是谁教的?”

    另一个女子接话:“肯定是混蛋教的,否则怎么故意教鹦鹉骂人呢?”

    “我舅舅家的鹦鹉不骂人,反而会背诗。”

    新帝听完这些话,一笑置之,原本没往心里去。

    但是,第二天早朝时,突然有个御史义正词严地弹劾,说负责活狮子园事务的一干官吏严重失职,放任外邦进贡的鹦鹉当众说些污言秽语,败坏朝廷的脸面,应当严惩!而且,应当立马把那骂人的鹦鹉关起来,避免它继续败坏朝廷名声。

    另一个御史也赞同,附和:“一定要查清楚,教爪哇国鹦鹉用汉话骂人的究竟是谁?此人一定居心叵测!”

    新帝越听越皱眉头,疑惑不解,暗忖:这么一点小事,值得兴师动众、大做文章吗?

    他摆一下手,制止官员们啰嗦,嗓门洪亮地说:“此事不急,以后再议。”

    “先商议黄河泥沙泛滥之事,如何解决?”

    早朝的气氛瞬间变严肃起来。

    越是面临严重的事情,文武百官反而不敢随便说话了。

    刚才弹劾鹦鹉的那几个御史,此时反而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新帝生气,用灼灼目光扫视官员,问:“爱卿们为何装聋作哑?”

    “是不是因为……就算黄河因泥沙泛滥而改道,也淹不到你家去?”

    “爱卿们是否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呢?”

    一听这话,有些官员暗暗脸红,但依然不敢随便表态。

    这时,有个官员面无表情地说:“如何治理黄河,在历朝历代都是大难题。”

    “比如前朝……还不如吸取前朝的经验教训,让黄河顺其自然。”

    此话一出,有些官员点头,有些官员摇头。

    新帝对这个建议很不满意,手指轻轻叩击龙椅,但他暂时也只能沉默,因为他也心知肚明,前朝的经验教训究竟是什么?

    据说,前朝之所以灭亡,就与治理黄河有很大关系。

    这时,又有一个官员鼓起勇气,从官员的队伍中出列,严肃地道:“黄河不能不治,但也不能乱治。”

    “这就像治病,需要神医。”

    新帝挑眉,暗忖:这不是废话吗?还用你来说?

    又一个官员出列,对前一个官员的话进行反驳:“治理黄河,其一,需要花大量银子,容易使国库空虚。”

    “其二,需要征召大量服徭役的百姓,容易激起民怨。”

    “望皇上三思,不能操之过急。”

    新帝的脸色瞬间发白,手在龙袍的袖子里握成拳头,眼神变得格外冷静,暗忖:国库空虚,民怨沸腾,一旦集齐这两点,朕就会变成亡国之君!

    为什么明明正确的事,朝廷却束手束脚,不敢去做呢?

    新帝很苦恼,直接宣布退朝。

    — —

    恰好巧宝、双姐儿和石师爷把活狮子园开园第一天的收支账册整理好了,然后又写一封奏折,献给皇帝。

    新帝今天已经看了一百多封奏折,奏折上不是写这里受天灾,就是写那里有人造反……

    烦恼如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忽然翻到活狮子园顺利盈利、后顾无忧、百姓喜闻乐见的奏折,新帝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嘀咕:“终于看到一件喜事!”

    他对伺候笔墨的太监吩咐:“传朕口谕,宣这封奏折上署名的人来御书房。”

    他懒得一一点名,因为他今天觉得做皇帝好累,不仅心累、头痛、眼睛累,而且还容易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盏,喝口温茶水,然后继续批阅奏折。

    他明白,自己必须勤快,不能偷懒。如果偷懒,最高权力就会旁落到别人手里,到时候自己再想夺回来,就难上加难了。

    一旦失去最高权力,皇帝就变成别人的傀儡,生和死都无法自己做主。

    这些,都是他看史书时发现的血泪教训。

    那些血泪史,使他从一个活泼的少年变成一个无趣的皇帝。

    — —

    当石师爷、双姐儿和巧宝跟着太监来御书房觐见时,新帝恰好手里有一封奏折才看到一半。

    新帝选择继续看完,暂时没搭理他们。

    石师爷、双姐儿和巧宝都察觉到气氛有点冷,于是面面相觑,不敢打扰新帝。

    然后,他们都看向新帝身边的太监,见机行事。

    巧宝不急,暗忖:该干啥,不该干啥,太监会提醒的。

    恰好这时,对面的太监悄悄对他们摆手,又竖起一根食指在嘴唇前,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石师爷把太监的提醒看得一清二楚,悄悄松一口气,暗忖:幸好那些赏钱没白花,这皇宫里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寸步难行啊。

    他转念间,又琢磨:子正早朝后就派人给我通风报信,说活狮子园里的那几只外邦鹦鹉闯祸了,让我赶紧撇清关系,最好找个替罪羊……哎!皇上这会子叫我们过来,是不是为了追究那外邦鹦鹉骂人之事?

    石师爷心里没底。

    在等待中,太无聊了。巧宝偷偷玩自己的手指头,双姐儿也不安分,用眼神和巧宝交流,眉来眼去。

    只有她们自己心有灵犀,能懂彼此的意思,别人根本看不懂。

    忽然,新帝把刚批阅完的奏折往书案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

    这一声响,顿时让等待中的三人吓一跳,以为皇帝要发脾气。

    双姐儿暗忖:糟糕!果然伴君如伴虎,今天要倒霉了……

    石师爷心想:皇上真的因为那骂人的鹦鹉而生气吗?我以为那是小事,没想到在朝廷眼里,那居然是大事……

    巧宝暗忖:哼!赶紧发火啊!反正我想回家,不想干差事!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新帝突然露出笑容,还长舒一口气,以格外轻松的姿态靠着龙椅,大大方方地说:“赐座!上茶水点心!”

    石师爷、双姐儿和巧宝落座,又面面相觑。

    石师爷暗忖:皇上不像生气啊……真是君心难测,比山高,比海深。

    新帝微笑道:“你们的奏折,朕看过了。”

    “那园子一天的收益就能抵去它本身一个月的开支,确实出乎意料。你们有信心让它长期如此吗?”

    治理黄河正需要大量银子,所以存银子的国库也需要像海纳百川一样,避免枯竭。

    这活狮子园能让百姓自愿花钱,园子所赚的钱算一条小溪流吧,也要流进国库里。

    石师爷谨慎地回答:“微臣不敢夸海口,目前看来,情况是乐观的。”

    皇帝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点头,又话锋一转,问:“石爱卿对治理黄河有何看法?”

    石师爷瞬间愣一下,有点受宠若惊,暗忖:这么重大的国事,皇上居然征询我的建议,这是信任啊!

    他的深沉老眼忍不住变得湿润,郑重其事地回答:“皇上,微臣不敢信口开河。”

    “请皇上容许微臣去查找更多史料,以史为鉴,然后推陈出新。”

    新帝挑眉,笑道:“很好,石爱卿办事果然认真负责,朕等你的好消息。”

    “不过,一定要尽快。”

    石师爷恭恭敬敬地答应。

    新帝没再啰嗦,示意他们退下。

    双姐儿、巧宝和石师爷毫发无损地离开御书房,都感到庆幸,打算出宫去。

    忽然,有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追上他们,笑道:“皇上派奴才来传口谕,让唐姑娘和欧阳姑娘不必急着出宫,可以抽空去陪西太后喝茶聊天,太后十分喜爱你们。”

    巧宝和双姐儿只能遵从旨意,与石师爷分成两路。

    石师爷也中途改变主意,没急着出宫,而是脚步匆匆地去一趟皇宫藏书阁,因为他料想那里的黄河史料是最齐全的。

    好巧不巧,等双姐儿和巧宝在荣华宫玩了小半天,再出宫时,恰好在宫门口遇到石师爷。

    巧宝跑过去,惊讶地问:“石爷爷,你怎么才出来?”

    难道是在皇宫里迷路了?

    石师爷从宽大袍袖里抽出几张纸,是他刚才亲手抄录的黄河重要史料,微笑道:“老夫跑藏书阁去了,不知不觉就忙到现在,饿得肚子呱呱叫。”

    恰好双姐儿手里提着苏荣荣赏赐的宫廷糕点,连忙递过去,调皮地笑道:“石爷爷,这是糕点,快点上供给五脏庙。”

    石师爷伸手接住,哈哈大笑。不过,他重视自己做官的仪态,没有立马吃,等彻底离开皇宫,坐上马车,他才慢条斯理地品尝糕点,丝毫没有狼吞虎咽。

    他问:“在太后那里玩得咋样?”

    双姐儿嘴快,说:“还行,就玩一玩,没啥特别的。”

    巧宝说:“我们离开荣华宫时,发现假山后面有个小宫女偷看咱们。”

    双姐儿立马惊讶地“咦——”一声,问:“我怎么没发现?巧宝姐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应该当场把那个偷看的小宫女抓住,交给太后姨姨,审问清楚。”

    “宫里的事可复杂了,有时候可以通过蛛丝马迹发现背后的大阴谋呢!”

    石师爷慢慢咀嚼糕点,点头赞同,心想:双姐儿懂勾心斗角,但巧宝不懂。

    巧宝说:“不一定是什么阴谋,可能那小宫女只是恰好在那里,又一时好奇。”

    “再说了,偷看顶多算做坏事的苗头,不一定真的干坏事。没有证据,就不能乱抓人审问,我爹爹办案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双姐儿却捏一捏巧宝的手,毫不犹豫地说:“呆!不抓、不审,怎么能弄清楚?”

    “有些阴谋诡计是杀人不见血的!必须先下手为强!”

    石师爷听得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