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阻止黑夜之声在伦敦夜色里疾驰的，只有那慢吞吞跳动数字的红绿灯。

    文森特还是很遵守交通规则的，哪怕十字路口没有行人和车辆，他还是乖乖停在斑马线前。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道路安全开玩笑。

    后视镜里，那三辆车也依次停了下来。

    最近的那一辆跟得很紧，车头几乎贴上黑夜之声的后保险杠，保持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亲密距离。

    绿灯亮起，黑夜之声再度疾驰在伦敦的夜色里，跟在后面的三辆车开始了新一轮追逐。

    一个飘逸的甩尾过后，黑夜之声只留下一道显眼的红色车尾灯。

    眼看目标进入闹市区，紧紧跟在后面的三辆车几乎同时提速。

    文森特收回目光，他能看出他们的反应很快，跟车跟得非常紧，看来不是普通的专业人士。

    黑夜之声放慢了车速，前面的车流开始变得密集。

    文森特连续变道，黑夜之声如同魅影般精准穿插在车流之中。

    他左手按下方向盘换挡拨片，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切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让人惊讶的是，后面三辆车始终没有被他甩掉。

    他们入弯路线的选择、跟车距离的把控、以及加速时机的判断都比业余车手优秀。

    又是一个漂亮的高速过弯后，黑夜之声拐进了牛津广场。

    三辆车紧随其后，最前面那辆车的前保险杠蹭到了路边的垃圾桶，各种飞溅起来的垃圾还没落地，就被两辆车先后撞飞。

    文森特看着远处如同一柄巨大银剑的纳尔逊纪念柱尖顶，猛踩油门加速驶向特拉法加广场。

    黑夜之声从两辆并行的大巴之间穿了过去，左右两侧后视镜几乎贴着大巴车车身过去。

    那三辆车没有这个胆量，他们把车子开上人行道，加速追了过去。

    广场上，喷泉水柱在灯光下闪烁着光点，鸽子们在雕像的脚边踱步，几位游客举着相机拍下这优美的夜景。

    突然，一道黑色魅影从广场边缘掠过，速度快得人们纷纷侧目。

    一位穿风衣的中年男人正举着相机取景，那黑色魅影恰巧从他的镜头前掠过。

    他猛地吓了一跳，听着耳边那如同猛兽低吼般的引擎轰鸣，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串显眼的红色尾灯消失在查令十字街的方向。

    “疯了吧！”他嘀咕一句，把相机放下来揉了揉眼睛。

    雕像前，他的妻子正在喂鸽子，听见如同猛兽低吼的引擎轰鸣，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面包袋。

    她连忙朝广场边缘看去，这一看，她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三辆轿车呼啸而过，她的丈夫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有病吧！这里是闹市区，要飙车就死远点！”

    回应男人的，是三道逐渐消散的引擎轰鸣声，还有鸽子扑棱棱飞起的声音。

    查令十字街比广场那边更窄，两侧的店铺基本都关门了，只剩下几个橱窗里的灯还亮着。

    文森特轻踩刹车，黑夜之声在惯性的约束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他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面那辆车的挡风玻璃，勉强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方向盘往右一打，拐进河岸街。

    这里的道路比之前宽阔不少，但往来的车流也更多。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突然从右侧车道变道插进来，估计是司机大哥按捺不住，想要加入进来一起“飙车”。

    黑夜之声的红色尾灯闪烁两下，像是在给出租车发送什么信号，接着就以恐怖的加速冲进泰晤士河畔的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和垃圾桶。

    出租车放慢了速度，司机大哥无奈地叹了叹气。

    车子的性能差太远了，他就算是把出租车拉爆缸也很难追得上，何况这车还是他吃饭的家伙，可不能玩报废了。

    他没这个魄力，但那三辆车有，而且还很大。

    在司机大哥惊讶的眼神里，三辆车疯了似的追上去。

    第一辆车顺利拐进窄巷，第二辆车则撞掉了一个后视镜，第三辆车也有惊无险，只是车身与巷口的拐角蹭了一下。

    出租车里，司机大哥差点就按捺不住内心想要飙车的冲动。

    如果是二十年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追上去。

    窄巷里，一个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后门。

    他还没站稳，一道黑色魅影就从他面前飘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阵风。

    年轻人晃了晃脑袋，心想着今晚也没喝多少，怎么就出现幻觉了呢？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阵引擎的悲鸣从巷口方向传来。

    年轻人瞬间清醒，下意识往后倒去，撞上了酒吧的木门。

    三辆轿车在他面前呼啸而过，最近的那一辆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冲过去的。

    尾气的热浪扑到他脸上，辛辣刺鼻，呛得他连连咳嗽。

    等缓过来，他张嘴就骂：“该死的！在巷子里飙这么快？不要命啊！”

    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远的引擎声。

    黑夜之声里，文森特从后视镜瞥了眼后面第一辆穷追不舍的轿车。

    引擎盖的缝隙已经开始往外冒白烟，不是着火那种烟，而是冷却液沸腾后蒸发的蒸汽，应该是干爆了水温表，再继续开下去，缸都得爆掉。

    这份锲而不舍的精神似乎打动了文森特，他“啧”了一声，松了一点油门。

    窄巷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通往泰晤士河岸，右边是一排维多利亚时代的废弃红砖仓库。

    黑夜之声甩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开到仓库那边。

    文森特故意没有加速，后面的车几乎是贴着他车尾过弯。

    在开出窄巷的一瞬间，另外两辆车加速与前面那辆并排在一起。

    三辆车的副驾驶同时摇下车窗，分别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们戴着黑色毛线帽和口罩，手里握着黑市上常见的微型冲锋枪。

    这种枪短小紧凑，非常适合在车内使用。

    一直留意后视镜的文森特目光一凝，眼里的戏谑瞬间消失。

    对方连枪都掏出来了，显然不是普通的跟踪。

    “哒哒哒——”一串又一串子弹从枪口喷出，在夜色里炸开一朵朵火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