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均最近往北镇跑得勤快了许多。
以前是为了交易扯皮，互相试探。
现在，十次里有八次是直奔燕亘古暂住的那间小院。
燕亘古一开始还客客气气地接待，但不知为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起，陆均吃闭门羹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他去，燕亘古正好在试验田里忙，一忙就是一整天，没空见他。
有时去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有两次，他明明看到燕亘古在院子里晾晒笔记，敲门却无人应答。
陆均又不傻，自然明白这是燕亘古在躲着他。
这日，他又一次“顺路”来到北镇，结果连燕亘古院子的门都没摸着，陆均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低落，垂头丧气往回走。
锦辰沿着河边散步，顺便思考新校舍的课程安排，察觉有人风风火火冲过来，向旁边一闪。
陆均却一个没刹住脚步，踉跄着往前冲，眼看就要栽进桥下浑浊的河水里。
电光火石间，锦辰稳稳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回一拽。
陆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惊出一身冷汗。
锦辰已经松了手站在一旁，微微蹙眉看着他。
“……谢了，锦老师。”陆均有些尴尬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谢，陆领主今天出门忘记带视力了吗？”锦辰语气轻飘飘的。
陆均：“……”
他就知道！
这人嘴巴真是一如既往的蛮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窘迫和火气。
不过，陆均转念一想，锦辰和燕亘古都是文化人，说不定有共通之处。
这烦恼找他分析分析，也许能有头绪？
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均清了清嗓子，也顾不上丢脸了，脸上挂起怎么看都很勉强的笑容。
“锦老师，真巧啊，刚才多谢了，差点成落汤鸡。”
锦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一动准备离开。
“哎，锦老师留步！”陆均连忙叫住他，“正好碰见您，有个事儿……想跟您请教请教。”
这人今天怎么了。
锦辰上下打量一眼，挑眉，示意他说。
陆均叹了口气，语气是难得的沮丧，“燕教授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躲着我。”
“我每次来，都找不着人，或者被各种理由打发，好像多讨厌我似的，我很让人讨厌吗？”
锦辰：“人之常情。”
陆均：“？？？”
“我……”陆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锦辰，“我惹你了？”
锦辰轻咳一声，转过身，面向波光粼粼的河面，“细说。”
陆均把自己怎么追求燕亘古的过程，挑挑拣拣，删删改改说了一遍。
末了，还颇为委屈地总结，“……我就想跟他多交流交流，共同进步嘛！他怎么就……躲着我呢？”
“我到底该怎么办？”
锦辰从脚边捡了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石头斜斜飞出去，在浑浊的河面上打了几个漂亮的水漂，最终沉没。
“你先亲口说，你，陆均，欠锦辰一个很大的人情。”
陆均：“？？？”
“不说？”锦辰见他不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那我走了。”
“说说说！”陆均几乎是脱口而出，也顾不上细究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燕亘古躲着他的问题，这点口头上的人情，先认了再说。
反正锦辰是北镇的人，以后总有机会还。
锦辰停下脚步，转回身，好整以暇看着他。
【感冒灵，录下来。】
999：【好的，锦辰大人……】
嗐，说起来，为什么它堂堂一个新型高级系统，锦辰大人总让它做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啊。
嘤。
陆均心底是满腹疑惑，轻咳，“我，陆均，欠锦辰一个很大的人情。”
锦辰满意点头，朝陆均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陆均依言凑近了些。
十分钟后。
陆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得恍然，然后是豁然开朗。
他以前简直就是在乱追人！
“多谢了，锦老师！我这就回去……试试！”
陆均转身就想走，恨不得立刻飞到南镇想办法。
“等会。”锦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陆均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锦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报酬。”
陆均：“报酬？刚才不是说了，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吗？”
锦辰摇了摇手指，表情无辜又认真，“那是另一回事。”
陆均：“……”
跟这些文化人打交道，心真累！
但话已出口，人也确实点拨了，陆均也不是赖账的人。
他揉了揉额角，认命地问，“行吧，你要什么报酬？”
锦辰也不客气，直接报出了一串物资清单。
包括一批南镇特产的，品质上好的豆类，若干修补工具用的金属件，还有稀有的，可用于制作简单颜料的矿物粉末。
既让陆均肉疼，又不至于一口回绝。
陆均听完，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咬牙，“成，过两天让人送过来。”
锦辰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对他略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溜溜达达地沿着河岸走了，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悠闲自在。
——
锦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门，屋里点着灯，霍昭野竟然在。
他坐在桌边，手里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
大抵是没有的。
因为锦辰发现他又拿反了。
听到动静，霍昭野抬起头，把书合上，神色严肃。
“去哪了？这么晚。”
“和陆均说了会话。”锦辰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水盆边洗手。
霍昭野：“……”啧。
锦辰真的有和任何人都能很快建立起某种联系的能力。
现在连陆均那个刺头，也跟他能说上话了。
霍昭野有点不是滋味。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这莫名的醋意压了下去。
那怎么了，能随便进出这间屋子，能让锦辰惦记着回来吃饭的，只有他。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不爽快就平复了不少，甚至生出隐秘的满足感。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霍昭野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连日的忙碌堆积成了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支烟卷，夹在指间。
点燃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锦辰坐在桌边，让霍昭野忽然想起那支独特的烟卷，手里的烟，然就不那么想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