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打听来的消息，南边那个基地只放出来一个农作物教授。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跟了上来，一个看起来机灵些，二十出头，好奇地打量着锦辰和燕亘古。
另一个年纪更小些，大概十六七岁，背着个大包，手里也提着根磨尖的铁矛。
霍昭野的语气还算平和，毕竟他知道自己要接的是个稀缺人才。
“你们俩，谁是燕亘古？”
他旁边的猴子也帮腔，“对啊，我们老大听说就一位教授从南边基地过来，咋有俩？”
燕亘古拍掉了身上的沙土，闻言上前一步，从怀里小心掏出油布包，取出纸张递过去。
“我是燕亘古，这是南方基地给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
霍昭野接过，展开，见上面还盖着个模糊的红章，眯着眼看了看，低声骂了句，“这谁写的，什么鸟字，鬼画符似的。”
旁边传来锦辰的提醒，“你拿反了。”
霍昭野：“……”
他低头再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发作，默默把纸张调转，这下顺眼多了。
“燕、亘、古。”霍昭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点点头，把本子合上扔回给燕亘古，“行了，知道是你。”
霍昭野又看向锦辰，“你小子又是谁？”
锦辰眼睫微垂，避开霍昭野过于直接的视线，“我叫锦辰，路过这里，想去东边的清河基地，没想到会遇到异变狼。”
霍昭野还没说话，背着个大包的林小树倒是先眼前一亮，“你认识字！你刚才看出我们老大拿反了。”
在这年头，能认字有文化的可不多见。
大多数幸存者挣扎在温饱线上，旧时代的书籍资料损毁严重，识字成了奢侈甚至“没用”的事，只有一些大型基地的人还保持着读写能力。
锦辰轻轻点头：“认得一些。”
态度不算热络，甚至有点冷淡，但这在林小树看来，反而更符合他心目中知识分子的形象，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很正常！
猴子凑到霍昭野耳边，“霍哥，这可是正经识字读书的文化人啊！”
“咱镇子里那些小崽子，整天瞎跑也不是办法，三爷不是老念叨吗，说将来想过好日子，脑袋里不能只装沙子和拳头，还得装点字儿。不如……把他也清回去？”
霍昭野闻言，摸着下巴思考了会。
乔三爷确实常这么说，他吃够了不识字的亏，很多旧世留下的好东西，图纸，说明，甚至是药方，因为看不懂，只能当废纸扔着或者瞎琢磨。
北镇想立住，不能只靠力气。
而且，这荒郊野外的，把这么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丢下，万一再遇见异变兽或者不怀好意的流浪者，基本就是送死。
“锦辰是吧？你说你要去清河基地？那地方可不好走，路上不太平。”
霍昭野继续说：“要是方便，换个地方活也行。”
“咱们和平北镇，虽说地方不大，也穷点，但规矩有，人心齐。像你这样的文化人，我们是很欢迎的。”
这话听起来不太客气，但这已经是霍昭野的“诚恳邀请”了。
锦辰眸光微动，朝霍昭野的方向走近了两步，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
他虽说比霍昭野还要稍高一点，但看着实在文弱，当下垂着眼，脆弱感更明显了些。
“刚才……谢谢，你说得对，没有你，我可能很麻烦。”
霍昭野又忍不住多看了锦辰的脸一眼，心里啧了一声，真是长得……让人没法不注意。
“所以，跟我们回北镇看看？你要是来了我们和平北镇，别的不敢说，安全你半点不用担心。有我霍昭野在，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敢进镇子撒野。”
锦辰倒是也没有当场就答应或拒绝，只说，“可以先去看看吗？”
霍昭野一听，有门！
“那当然！”霍昭野爽快道，“看好了留下，看不好……咳，再说。”
他转身，招呼猴子，“猴子，把车弄好，小树收拾一下，那几只狼别浪费了，皮和能用的骨头带走。”
“好嘞霍老大！”
回去的路上，锦辰和燕亘古被安排在后座。
霍昭野坐在副驾驶，小树开车，猴子挤在锦辰和燕亘古中间。
车是改装车，发动机声音很响，避震也差，颠簸得厉害。
猴子是个闲不住嘴的，一开始就改口叫老师，还试图跟锦辰搭话，问东问西。
比如从哪里来，以前在哪个基地待过，读的什么书。
霍昭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
这人坐得很直，即使颠簸，背脊也不曾松懈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沙光线掠过他脸上，明明灭灭。
忽然，猴子咦了一声，指着锦辰右手手腕内侧。
“锦老师，你手腕上这是……”
那里有图案，像是难以名状的符号纹身。
在锦辰白皙的腕间，这抹暗红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猴子好奇，“是哪个领地的标记吗？看着挺特别的。”
他话音未落，锦辰的反应却让车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锦辰触电般缩回手，迅速拉下袖口，严严实实地盖住手腕，动作快得有些仓惶，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一点。
他垂下头，碎发遮住了眉眼，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直直看向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的霍昭野。
霍昭野心头莫名一紧。
像是无法言说、也不愿被言说的过往，被猝不及防揭开，暴露在陌生人的审视下。
他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强行支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平静。
见鬼了，霍昭野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就能从那么一双眼睛里，读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
霍昭野转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也看向锦辰被袖子遮住的手腕位置，声音沉了沉，“那是什么？”
他必须问。
他不能带一个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奇怪印记的隐患回北镇。
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脆弱和难堪更浓。
霍昭野察觉不对，视线往下看。
这人都快把手腕掐出血来了。
霍昭野：“……”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人一样。
“……行了！”霍昭野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不耐烦，“手松开！老子不问了！”
“你最好没什么坏心思。”
过了好几秒，锦辰似乎才慢慢缓过来。
他一点一点松开紧握的手，指尖有些发颤地摊平在膝上，抬眼，再次看向霍昭野。
霍昭野若有所感，也侧过脸，看到锦辰对着他，极轻牵了牵唇角。
霍昭野怔了半秒，随即啧了一声，看向窗外。
啧，长得好看……笑起来还真他妈不一样。
接下来的路程，车里再没人说话，猴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