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70章 那还挺表里如一的。
    第九百七十章

    王小青这个大儿子没有名字,家里人只管给他一口饭不饿死,没地方睡就去和家里的狗子睡,老狗死了,就和老狗的崽子睡,就这么一天一天的长大了。

    村里人有时候看他实在可怜,会给他一点吃的,因为身边总是跟着狗子,便叫他一声李小狗,叫着叫着,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苗桂花嘴上说着不管,但还是冷着脸给装了一床被子扔到收拾出来的空屋床上。床是几块板子搭的,不宽,但是睡李小狗和他带着的那条狗却是足够了。

    虽然是旧棉被,但晚上和狗子挤在一起,身上盖着被子,李小狗眼睛都亮亮的,原来被子盖起来这么暖和呀,再也不会冷的发抖了。

    唔,他明天早上一定要早早的起来去挑水劈柴,这样应该可以不用被赶走了吧?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苗桂花起床去灶房准备煮粥,哪知道将水缸上的盖子一打开,看见的是满满一缸的水。

    想到什么,她放下盖子,出了灶房往柴房去了。

    背对着门蹲在地上的李小狗动作很轻地劈着柴,嘴里还小声让跟着他的狗子别叫,等会儿吵到人。

    狗子是条黑狗,通体乌黑,没有一点杂毛,就是瘦的很,两侧肋骨都能看见。

    苗桂花看了眼狗子,狗子尾巴甩得更快了。

    李小狗终于发现了不对,扭过头,然后吓了一大跳,噌的起身,无措的低着头站在那儿。

    苗桂花看着他瘦瘦小小的身板儿,冷着脸道:“过来给我烧火。”

    李小狗连忙放下柴刀跟了上去。狗子撒欢儿地追在后面,在雪地里踩了一连串的脚印子。

    唐文风一觉睡醒,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抖抖嗖嗖将衣服穿好后,打开门跑了出去。

    穿过回廊来到灶房时,看见他爹咧着个嘴站在门口乐呵呢。

    “大早上捡钱了?”

    唐成河道:“大冷的天儿上哪捡钱去?”

    “那您乐什么呢?”唐文风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然后就看见了一条穿着花棉袄的狗。

    那狗子蹲坐在地上,尾巴呼呼呼的在地上扫着,关起他们时不时扔给它一点吃的,它一低头一张嘴就没了,吃完就望着关起他们,也不叫唤,只尾巴继续疯狂扫着。

    “这......”他回头看唐成河,“娘做的?”

    唐成河点点头,笑着说:“你娘啊,就是嘴上厉害,实际上比谁的心都软。”

    唐文风围着狗子看了看:“这布哪儿来的?”他记得家里没谁喜欢这种鲜艳颜色的,而且这种布比起暗色的更贵。

    崔梅花撇撇嘴,没吭声。

    唐文宗乐道:“你二嫂之前有个外甥女生了孩子,就扯了七尺布送过去,想着这颜色喜庆,做个小衣服啥的,结果人嫌弃料子不好。这不,早些那会儿娘到处找旧布头说给黑妞做身衣服,你二嫂就把这块布翻出来了。”

    “黑妞?”唐文风看向狗子。

    唐文宗笑:“娘给取的名字。”

    唐文风刚要笑,就听身后他娘的声音:“总比你起的什么饺子馒头花卷强吧?”

    唐文风立马正经脸:“好听,黑妞好听,特别符合狗子的气质。”

    苗桂花将他往边上扒拉:“一边儿站着去,那么大一头杵路中间,碍事儿。”

    唐文风灰溜溜跑去洗漱了。

    他娘的母爱随着他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快要消失殆尽了。

    唐文风起的最晚,等他慢悠悠吃过早饭,再过一会儿都要吃午饭了。

    “你不是要走?”

    唐文风洗了碗转进堂屋,结果看见昨晚还说今天要启程回县里去的梁连正坐着小马扎在炉子边烤火。

    “婶子说了,反正你过两天要去府城,让我到时候和你一道,路上也好有个伴儿。”梁连看了看烤好的栗子,摸摸肚子觉得自己还能再塞下几个。

    唐文风:“我什么时候说我过两天就走的?”

    苗桂花瞪他:“那你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唐文风秒怂,解释道:“这唐桃不还没琢磨明白自个儿以后该怎么带着孩子活嘛。”

    苗桂花道:“你管她琢没琢磨明白,又不是三岁大两岁小了。你把孩子带回来,这以后的事儿就不归你管了。”

    唐文风想了想:“那我明儿就出门?”

    苗桂花眯着眼睛走着针线:“你现在出门都行。”

    “那不能,多赶呀。”唐文风凑过去,“您这又是做什么呢?”

    苗桂花道:“黑妞总不能就一身衣服穿到底吧,多给它做两件换着穿。”

    唐文风抱不平道:“咱家那几条狗子怎么没小衣服穿?”

    苗桂花抽他:“你也不看看它们一天天都和谁混在一起,能冻着?”

    唐文风扭头看向门外,就见他们家的几条狗子趴在大头它们背上。

    好吧,看样子是不需要。

    但是......

    “不需要也得一视同仁呐,您不能让咱们家的狗子觉得您不喜欢它们了。”

    苗桂花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本来就瞅的费劲,听他叽叽歪歪的,干脆把还没做好的小衣服往他手里一塞,将针戳在上头:“你做,你爱做几件做几件。”

    唐文风捧着小衣服傻眼。

    苗桂花将装着布料和棉花的篮子往他脚边一放:“做不完看我不收拾你!”

    唐文风:“......”

    关起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声催促着他,让他赶紧做,他们还没见过他做衣服呢。

    唐文风磨了磨牙,想把这群损货一口一个咬死。

    “做就做!”

    唐文风很有气势,然后......然后举着被针扎了好几下的手指头看向了苗桂花。

    “娘......”

    苗桂花又气又好笑:“让你话多。”

    “我来吧。”徐香草笑着接过他手里封的歪歪扭扭的小衣服,用剪刀将线挑了,抽出来后重新开始缝。

    唐文风赶紧送上一通彩虹屁。

    徐香草笑得不行:“你别说了,等会儿该手抖的拿不住针了。”

    苗桂花笑着拿还没做好的鞋垫子抽他:“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能叭叭,赶紧出去铲雪去。”

    “去去去,这就去。”唐文风搓了搓被扎了好几下的手,喊着爹跑出了门。

    梁连剥着不知道第几个烤栗子,小声和关起他们说:“原来他在家里是这样式的啊?”

    关起他们道:“其实他不在家里也这样。”

    梁连点点头:“那还挺表里如一的。”

    关起他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家伙表里如一的前提是和他熟,要不然这厮可会装了,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

    临近开春,雪不再每天都下,太阳隔三差五冒出头,地面的积雪便化了不少。

    三辆马车慢吞吞走在路上,车厢里时不时响起一声声低吼,夹杂着浓浓的不满。

    唐文风被挤的紧紧贴在车厢上:“不是都带上你们了吗?别挤了别挤了,再挤早上吃的饭该吐出来了!”

    大头和包子又冲他吼了两声,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唐文风特地交代砚台今早早点把他叫醒,就怕被家里这几头抓到,以为他离开家又不带它们。

    哪知道等他冷的抖抖索索爬上马车,刚出村口没多远,大头和包子就追了上来,窜上马车就是一通吼。

    梁连被挤在另一个角落,看着眼前这两头老虎手痒得很。

    偷偷摸一下应该不碍事儿吧?不说唐文风养的老虎都很通人性吗?

    一边这么想着,梁连一边悄悄伸出手摸了把身前的虎毛。

    大头刷的扭头看他。

    梁连赶紧艰难转身面向车窗,装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大头甩了甩头,将脑袋往他腿上一搁。

    “唐唐唐......唐文风!”梁连激动到磕巴。

    唐文风将嘴边的毛扒开:“让你摸呢。”

    包子不满的又往上蹭了蹭,一副争取用自己脑袋上的毛捂死老父亲的样儿。

    “真......真的?”惊喜来的太快,梁连有些不敢置信。

    “骗你做什么。”唐文风揉着老虎闺女的大脑袋,听着它咕噜咕噜的声音,嘴角勾起。

    别看已经是老年虎了,但还是那么爱撒娇。

    梁连试探地伸出手去摸了把大头背上的毛。

    大头睁开眼睛看他一眼,抖了抖耳朵。

    梁连欣喜,又摸上它的脖子。

    大头闭上眼,放松地继续趴着。

    梁连放心大胆起来,摸摸脑袋,再捏捏耳朵,捏捏爪子,最后不满足地将魔爪伸向了那胖乎乎的肚子。

    唐文风余光扫到,正要提醒他肚皮不可以随便乱摸,但他已经手快的伸了过去。

    然后......一声惨叫。

    外头赶车的砚台和王柯撩起帘子探进头来,只一眼便差点笑出来。

    梁连被大头一巴掌拍倒,然后那颗大脑袋就这么放在了他的头上,挡的严严实实。

    梁连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姓唐的,你,骗,我!”

    唐文风笑得想捶桌:“不知道老虎肚子摸不得?”

    梁连艰难挪了挪,好歹是摆脱了被捂死的窘境,长舒一口气后,道:“我只听说过老虎屁股摸不得。”

    “是屁股?不是肚子吗?”

    “我记得非常清楚,是屁股。”

    “肚子吧?”

    “屁股!”

    “肚子!”

    “屁股!”

    砚台和王柯就听见他俩就着屁股还是肚子的问题争执了一路,听得头都大了。

    到底谁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俩货是少年吗?简直就是智障!

    *****

    罗明月今天又被祝氏使唤出去买东西,她就和以往一样,逆来顺受,乖乖接了钱就往外走。

    但是谁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揣着一颗回家的心。

    孙家那位小少爷有疾在身,大夫断言活不过十八,他今年已经十四了,眼瞧着身体一日坏过一日,就有人给出了个冲喜的法子。

    祝氏也不知道怎么搭上的孙家,总之是把罗明月的生辰八字给了出去。也是巧,送去给大师一算,还真是大吉。

    孙家小少爷心善,不愿意平白拖累一个小姑娘,就偷偷给了罗明月一些钱,让她找个时机跑。

    可罗明月还惦记着找弟弟,便拒绝了。

    孙家小少爷看她有难言之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把钱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孙家那边不要她了,退亲了。

    她想问问孙家小少爷身体是不是好了,所以才不需要她了,可孙家不让她进门,她便只能作罢。

    罗明月昨天听祝氏和罗母说起孙家今日带着孙家小少爷在城外施粥,做这些好事就是为了给孙家小少爷积攒功德,好让他身体快些好起来。

    罗明月想到对自己挺好的孙家小少爷,决定离开前还是去看看他。

    有之前带着弟弟从县城回村里的经验,罗明月先去了车行,花了二两银子租车。

    平时是用不上这么多钱的,可冬日里冷,路比暖和的时候难走,而且回程不一定能再接到生意,所以租钱贵了不少。

    车行老板人还算不错,没有看她一个小姑娘就狮子大开口,还给她指了一个老实的车夫。

    罗明月谢过后,上了马车。

    车夫轻轻抽了下马儿,马车提提踏踏出了车行,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唐文风他们正好到了城外。

    “这会儿居然还有人施粥。”王柯道。

    梁连听见了凑到窗边看了眼:“这不是孙家的金疙瘩吗?”

    “嗯?什么金疙瘩?”唐文风目光落到那个穿的特别厚实,仍然脸色不好,嘴唇有些发紫的少年身上。

    梁连道:“孙承赋,孙家老爷子的宝贝金孙,三岁识字,七岁便能作诗的神童。不过患有先天心疾,孙家请了无数名医,都断言他活不过十八。”

    “可惜了。”唐文风觉得这孙家小少爷还挺合眼缘的。

    “是啊,孙家的小一辈里就他最争气,他如果没了,孙家怕是也快到头了。”梁连说完便又靠了回去,继续爱不释手地摸着大头粗糙的毛发。

    “坐稳了,要进城了。”王柯提醒道。

    就在他们进城的同时,罗明月坐的马车刚好出城,与他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