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唐伟东,守在父亲的身边,就如同现在父亲,守在爷爷的身边一样一样的,……
当父亲躺在那里的时候,唐伟东还不觉得什么,就好像父亲一直还在。
可当父亲被装进棺椁,被抬出家门,被送上灵车的时候,仿佛一瞬间,唐伟东就感觉自己的心空了。
甚至有一种揪心的疼!
父亲虽然年迈,但只要有父亲在,他就还是个孩子,家里有什么事,父亲都可以出面处理。
遇到红白喜事,有父亲在,唐伟东出去也是写父亲的名字。
但在这之后,在遇到同样的事,唐伟东就只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因为,他没有爸爸了,……
因为,从父亲被送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突然“被”长大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被强迫着长大了!
以后出门,他不再是谁谁谁的孩子,而是有了自己的名字。
见了也没有人再问,你爸爸是谁,你爸爸叫什么,……
这样的成长,并不是唐伟东所喜欢的。
丧礼上,唐伟东哭的痛彻心扉,这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有感而发。
坟头前,唐伟东嚎啕大哭。
两天前,父亲还在跟他说话,但现在,他与父亲之间,却隔了一堆矮矮的黄土。
父亲在里面,他在外面,……
父亲的坟,是早就准备好的,就在爷爷奶奶的身边。
旁边还有几个空坟,其中一个是唐伟东的。
如果有一天到了人生的终点,唐伟东也希望自己能陪在父母的身边,他不想留在外边做个孤魂野鬼。
因为他的根在这里,顺着父亲的坟茔往上,全是家里的祖辈。
在这里,他依旧还是个孩子,到时候父母、爷爷奶奶、太爷太奶,都会疼爱他、宠溺他、保护他的。
他也想像父亲一样,到时候让父母来接自己,……
送走父亲之后,小姑说了一件事。
父亲临走之前,偷偷的告诉她,父亲在他弄的那个小园方舱里,藏了五条烟。
父亲说如果自己要是走了,就让小姑托人卖掉。
小姑问唐伟东如何处理。
可唐伟东听完却是只想哭。
看到了吗?
父亲这一走,有什么事,大家都要询问唐伟东的意见,需要唐伟东来拿主意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长大”吗?
唐伟东摇了摇头,只是说了一句:“不卖了,既然父亲喜欢抽烟,那就烧过去让他抽吧,以后再也没人拦着他了,……”
全家人都没有反对。
这应该是唐伟东第一次当家做主,但这并不是唐伟东想要的,如果可能,他当然还是想着这些事,由父亲自己来做主,……
(心里难受,泪水模糊的眼睛,写不下去了)
爷爷身边的供桌上,烛火摇曳,唐伟东拨弄着长明灯,时不时的往火盆里放点纸钱。
凌晨,过来轮班守灵的几个叔叔,把父亲唐建国赶去休息了。
因为接下来的两天,做为孝子会很累。
也就是现在移风易俗,程序简化了,若是按照以前的流程来,孝子没有个好身体,还真不一定能扛的下来!
虽说按照爷爷的遗愿,他的丧事尽量低调从简,老唐家也只是通知了一些近亲属,并没有广而告之。
但一些得到消息的人,还是主动登门前来吊唁。
这其中,唐伟东的“朋友圈”,又占了一大部分。
比如唐伟东麾下的“企业家”们,青山当地的官员们,还有一些唐伟东甚至都不认识,就自己上赶着来的。
不过在得到叮嘱之后,这些人都没有久待,一般随点礼金,给逝者鞠个躬就会离开。
没有那种不长眼的,在这种场合上非要跟唐伟东拉关系叙旧。
而且随的礼金还不能多,唐伟东已经告诉“外柜”的先生了,一百二百的可以接,要是有人给的礼金多了,直接拒收。
老唐家不差钱,也不指望着在这种事上“发财”。
真要敞开了收礼金,搞不好金额就得用亿来计算,一旦传出去,老唐家肯定又要成为焦点。
这显然是唐伟东不想看到的,同时也与爷爷的遗愿背道而驰,……
唐伟东的老婆孩子们,最终还是没有全来。
只有唐天成、唐天恩、唐天汉等这些大一点的、近一点的孩子被叫了回来,胡思玮和何敬莲在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在爷爷的葬礼上,唐楚在,但像唐楚的母亲楚红,还有娜塔莎、伊莉娜、邓丽筠这些人,做为外室,她们甚至连出席的资格都没有。
孩子,是老唐家的孩子,可孩子的母亲,却不一定是老唐家的人!
唯一一个例外的,就是王艳了。
她的身份,唐伟东虽然不认,但老唐家的人都认。
谁让王艳“离得近”,一直像个小媳妇似的伺候公婆、爷爷奶奶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猫小狗养的时间长了,还能处出感情来呢,何况是个人了。
就是再一碗水端平,也没有绝对的公平,老唐家的人可能不知不觉间,就会对王艳另眼相待,心理上也更亲近、更认同。
对此,唐伟东也懒得去管了,家里人怎么安排怎么来吧。
丧礼上,唐建国他们头戴孝帽,身穿不锁边的白麻袍、披着褐麻衣,腰间系着麻绳,手里握着孝子棒,白鞋裹腿,脚上趿拉着鞋,一身的重孝装扮,是为“斩衰”。
——父亲去世,趿拉着左脚的鞋,不能提起来,母亲去世,趿拉右脚的鞋。
做为孙子,唐伟东则是不需要着如此的重孝。
他只是一身孝帽白袍,不用披麻,是为“齐衰”。
所谓的五服,就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这按照血缘远近,穿的五种丧服。
斩衰最重,缌麻最轻。
——斩衰(zhan cui),齐衰(zi cui)。
而唐伟东的孩子,唐天成他们,已经是四代人了,按照当地的风俗,每人都是一身蓝帽蓝袍。
深蓝,类似青色的那种。
如果是第五代,那就是一身红了,红袍红帽。
各地风俗不一样,孝服的颜色可能不同,但规矩基本类似。
都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在爷爷的丧礼上,唐伟东算是深有体会,即便是老唐家想要低调,可碍不住老亲戚来的多啊。
这些事都是能扯上血缘关系的,跟那些外面的宾客还不一样,人家来了,老唐家就得接着。
因此,哪怕是一切从简,最后搞的场面也很大。
三天的流程下来,唐伟东看到父亲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这让他不禁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