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只是沉沉地罩在楼宇之上，把冬日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唐佳妮站在出站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冷吗？”江澈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过来，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黑色箱包，另一个是唐佳妮的——烟粉色。

    “还好。”唐佳妮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江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站到了风吹来的方向。

    他们到省城的时候刚过十一点半，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去了酒店。

    江澈定的房间是两间相邻的大床房。

    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唐佳妮注意到他掏出身份证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对这套流程已经熟稔于心。

    “你经常来？”她问。

    “嗯。”江澈把房卡递给她，“初中那会儿打比赛，省城来得最多。”

    唐佳妮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一墙之隔。

    放了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江澈就来敲门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分，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还是一样的亮。

    “走吧，”他说，“我们去吃东西。”

    第一站是酒店后巷里的一家小铺子，卖的是红糖糍粑。

    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油翻滚，老师傅用长筷子夹起一块块金黄色的糍粑，沥了油，滚上一层黄豆粉，再淋上浓稠的红糖浆。

    江澈买了两份，用竹签子串好递给她。

    唐佳妮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红糖和黄豆粉混在一起，烫得她嘶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

    “慢点，”江澈看着她笑，“没人跟你抢。”

    唐佳妮含着一口糍粑含混地说：“好吃。”

    江澈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随后下午，他们就开启了逛吃模式。

    江澈真像是来过这里千百遍似的，带着她穿街走巷，七拐八拐地找到藏在居民区里的老字号葱油饼店。

    又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子，指着巷口一棵老槐树说：“这棵树有三百多年了，明朝的时候就有了，原来这附近是个书院，后来被大火烧了，就剩这棵树还在。”

    唐佳妮仰头看着那棵苍老的槐树，枝干虬结，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老爷爷在这儿晒太阳，跟他聊了一会儿。”江澈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唐佳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江澈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旅行者，他会把那些不小心从时光缝隙里漏出来的故事捡起来，收好，记在心里——还是不太符合他的年纪。

    “你记忆力是真的好。”唐佳妮听见自己这么说。

    江澈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不是什么都记得住。”

    他们在一个湖边走了半圈，江澈指着远处的明城墙讲了一段修城墙的故事，又指着一座石桥说桥底下曾有诗人醉酒题诗。

    唐佳妮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脚底板开始隐隐发酸，但嘴上没说。

    江澈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来：“佳妮姐，歇一会儿吧。”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唐佳妮坐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江澈悄悄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点，肩头相隔不到一掌的距离。

    湖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冬天特有的清冽味道。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一只彩色的蝴蝶飘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唐佳妮看着那只风筝走神，江澈偏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睫毛微微颤着，目光追着那只风筝，神情安静又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才有些不舍地把目光移开，待他看向湖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前面还有一家桂花糕，”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比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好吃。”

    唐佳妮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来过多少次？”

    “数不清了。”江澈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太阳快下山了，趁还有时间我们去下一站。”

    唐佳妮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把手放上去，自己撑着椅面站了起来。

    江澈也不在意，很自然地收回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继续往前走。

    唐佳妮跟在他身后。

    暮色渐渐漫上来，把整个湖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橘色。

    他们赶到汤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