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川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背心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隔壁床的陈洋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霍北川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才缓过来——那个梦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闻到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能感觉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甚至能看见——能看见唐佳妮的脸。
不是现在的唐佳妮。
梦里那个唐佳妮,穿着育华的校服,头发比现在略微长一些,表情也明显温柔很多。
可是现实中的她看着自己时,只有疏离和冷淡。
那样的唐佳妮,在梦里还是走了。
他追了好久都没有追上。
心里怅然若失,一口气郁结在心怎么都散不去。
没有办法,霍北川深吸一口气,才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烦躁压下去。
梦而已,都是反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画面——唐佳妮靠在江澈身边,江澈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他觉得刺眼。
他攥紧了拳头。
“有病。”霍北川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江澈。
躺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虫鸣声从窗外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闭上眼睛。
但一闭上眼,梦里那个唐佳妮看向他的眼神就又浮现出来。
那个眼神让他觉得陌生,又让他觉得……熟悉。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真的见过那样的唐佳妮。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以前根本和唐佳妮不熟,而且对方也根本没有去过他们学校。
翻了个身,霍北川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就有人起来了。
是陆裕安。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一转头看见霍北川已经坐在床边了,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你昨晚做贼去了?”陈洋压低了声音。
霍北川没搭理他,拿起搭在床头的校服往身上套。
陈洋也不在意,凑过来小声说:“我跟你说个事啊,昨晚你睡着之后说梦话了。”
霍北川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别走’,”陈洋模仿了一下霍北川的口气,然后贱兮兮地笑,“梦到谁了?是哪个小姑娘?”
“滚。”霍北川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
“得嘞。”陈洋笑嘻嘻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对了,陆裕安昨天偷拍了一张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
“是唐佳妮的。”
霍北川穿鞋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看向陆裕安。
对方无奈,只好已经掏出手机了,屏幕上是昨天傍晚的场景。
唐佳妮坐在长凳上,江澈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照片拍得不算好,构图歪歪扭扭的,光线也处理得一塌糊涂。
但霍北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冷下来:“删了。”
“至于吗?”陆裕安不以为意,“拍都拍了——”
“我说删了。”霍北川的语气重了几分。
陆裕安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回去:“行行行,删删删,你这人真没意思。”
霍北川没再说话,穿好鞋站起来,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洗漱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人声。
霍北川没有去洗漱,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让早晨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远处的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操场上的草坪还蒙着一层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吃早饭的时候,林小禾端着餐盘坐到了唐佳妮对面。
刘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唐佳妮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林小禾问。
“还行。”唐佳妮舀了一勺粥,“怎么了?”
林小禾和刘悦对视一眼。
刘悦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看你昨晚回房间之后挺早就睡了,怕你被那个神经病影响了心情。”
唐佳妮抬起头,看了刘悦一眼,忽然笑了:“你说霍北川?”
“不然还能有谁。”林小禾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大晚上跑过来问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跟你说,这种人你以后离他远点,脑子不正常。”
唐佳妮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然后一个剥好壳的鸡蛋就落入了她面前的盘子里,抬头就看见笑得灿烂的江澈。
“佳妮姐,吃鸡蛋!”江澈的声音很好听。
这一刻,唐佳妮终于感觉到了前世今生的彻底割裂——他们都会有不同于前世的人生。
霍北川、唐佳妮,和江澈他们都会跟上辈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