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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4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四十)
    两人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气息是热的,但眼神却是越来越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药的苦涩,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

    裴啸眼中的暴戾翻涌,姜翠娘眸中的寒冰不动分毫。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仿佛被拉长。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片刻之后,裴啸忽然觉得一阵异样。

    那股自脖颈伤口处传来的细微麻痒,不知何时已悄然扩散。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裴啸神智渐失。

    任凭他试图努力凝聚视线,眼前的姜翠娘却开始模糊重影,耳边更是嗡嗡作响,连她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

    “你……簪上有……”裴啸猛地醒悟,瞳孔骤缩,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是那根精钢簪子!

    她刺入他皮肉时,上面定然淬了东西!

    并非致命剧毒,否则他不会此刻才发作,而是……强效的麻药或迷香!

    裴啸最后的意识,是看见姜翠娘平静无波的眼睛,和微微开合,似乎说了句什么的唇。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沉重的身躯失去支撑,软软地倾倒在一旁,锁链发出一串凌乱的脆响。

    姜翠娘静静地躺了片刻,确认裴啸已彻底昏厥,呼吸变得绵长而无力。

    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紧绷着的气,用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坐起身,姜翠娘先迅速检查了一下裴啸的状况——脉搏虽缓却稳,只是深度昏迷。

    那簪尖上的药物是她特制的“沉梦散”,剂量足以放倒一头壮牛,时效约莫三个时辰。

    时间不多。

    姜翠娘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镣铐上。

    锁孔精巧,非寻常钥匙能开。

    只是她在裴啸腰间摸索片刻,始终没有找到钥匙。

    不过这点事情倒也难不倒姜翠娘。

    只见她微微皱眉,随后拔下自己发间另一根不起眼的乌木簪,尾端轻轻一旋,露出里面细小的钩针与探针。

    两种工具相互结合,探究了好久,终于解开了这锁扣。

    紧接着姜翠娘将随手扔在床角。

    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男人,他颈间的伤口已不再流血,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阴鸷,竟隐约透出几分昔日清俊少年的影子。

    但也只是一眼。

    姜翠娘利落地翻身下床,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甚至将染血的精钢簪子在裴啸的锦袍上擦净,重新簪回发间。

    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院中守卫依旧静立,无人敢擅入打扰“叙旧”的主子。

    不能走正门。

    之后姜翠娘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后墙那扇用于通风的高窗上。

    窗棂狭窄,但以她的身形,勉强可过。

    拖过一张椅子垫脚,她悄无声息地攀上窗沿。

    木制窗框发出细微的呻吟,她动作一顿,屏息凝神。

    院外并无异动。

    不再犹豫,她纤细的身体如同灵猫般缩起,从狭窄的窗口挤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消解了冲力,隐入屋后茂密的竹丛阴影之中。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姜翠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间依然亮着烛光的屋子,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但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决然。

    旋即转身,融入更深沉的夜色,向着与简行之他们约定的撤离点疾行而去。

    屋内,烛火跳跃,映着裴啸昏迷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坠入了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魇。

    而床角,那副卸下的镣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静静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嘲弄和宣告。

    刚刚到了约定的集合地,姜翠娘便看见了倚在断墙边、焦急张望的简行之。

    一见到她的身影,简行之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迎上,身后跟着的几名心腹也明显松了口气。

    “郡主,您终于脱困了!”简行之单膝跪下,声音带着自责,“属下无能,是属下一时疏忽,未能识破此乃裴啸设下的圈套,致使郡主身陷险境,请郡主责罚!”

    他身后几人也齐齐跪下,头颅低垂。

    姜翠娘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一夜奔逃与周旋,让她脸上添了些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算不得你疏忽。裴啸此人,心思诡谲难测。他体内的‘隐毒确已侵入心脉,此番他能如此活跃设局,多半是寻到了什么秘法或奇药,暂时压住了毒性发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或轻或重的伤势,“你们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简行之起身,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问道:“郡主,您既然已平安脱身,那裴啸他……”

    话未问完,但眼底的杀意与后怕却昭然若揭。

    他恨不能昨夜就将威胁姜翠娘安危之人千刀万剐。

    姜翠娘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尘土,语气平淡地道:“被我迷晕了,用的‘沉梦散’,够他睡上几个时辰。”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了简行之骤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不解,更有一种未能手刃仇敌的愤懑。

    裴啸对郡主做过什么,他心知肚明,如今仇敌失去反抗之力,郡主竟只是将人迷晕?

    姜翠娘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冷静的剖析:“行之,我知道你想什么。但现在,裴啸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