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鹃手中接过一份药方,垂目浏览之,微微颔首。
药方开的不错,是百草厅的郎中,水准还是有的。
于林妹妹而言,有些用,不为大用。
不用,也没有什么。
自己的方子,也不合现在的林妹妹。
看向亲自搬过锦凳的云姑娘,秦钟莞尔,缓步走了过去,还是切切脉,方能前后对应。
方能开出最合适的方子。
床榻上的这个小姑娘,有些害羞了?
侧着小脑袋,不理会自己?
见此,秦钟又是一乐。
“钟哥儿,坐!”
“坐!”
“快来为林姐姐切切脉!”
“……”
史湘云已经等不及了。
林姐姐的身子一日不好,自己的一颗心就多着急。
“云姑娘,勿要太担心。”
走入拔步床前的温香之所,坐于锦凳上,近距离之下,更可嗅到一丝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浮香。
“林姐姐,林姐姐,伸手啊。”
史湘云催促着。
“姑娘!”
“……”
紫鹃也是近前轻轻一语。
很明显,姑娘的性儿又来了。
“……”
再次轻哼之。
林黛玉未有转过小脑袋,只是将右手伸了过去。
侧颜垂落一缕柔顺的秀发,映衬泛着一丝丝苍白的病气之容,更显慵懒凌乱的灼灼之态。
“妹妹的手腕不如上一次的温热,想来这几日寝食都有不妥。”
“接下来,要好好用饭,要好好安寝。”
“明显也消瘦了一些。”
“脉象……。”
“……”
“嗯,还好,还好!”
“比我预想中的好了一些,我原以为妹妹这一次身子有碍,会使得今岁之功尽弃。”
“现在来看,也就浪费半年左右的功夫,比起年初的脉象,还是强出一些的。”
“心肺之地的经络,有些损伤,不入根基,接下来服用一些汤药,就可调理了。”
“再好好的走动走动,散散心,放松一下心神,放空一下心灵,便可恢复本源之韧。”
“云姑娘,紫鹃,你们不要太担心。”
“我待会开个方子,且吃上三日!”
“……”
暖阳温玉,滑腻怡人。
触手之。
能够感觉到小姑娘肌肤表面微微一紧,却也随之放松了,白皙纤弱,风中海棠,令人怜惜。
把握细微的脉象。
沉吟之。
沉默之。
史湘云等人不言不语,只是一道道目光不住紧紧盯着,又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近百个呼吸之后。
秦钟松开手掌,扫着小姑娘将手臂很快收回去,又是微微一笑,旋即起身,将病情具细之。
通俗落之。
“呼……,谢天谢地,阿弥陀佛!”
“老天保佑!”
“老天保佑!”
“唉,半年之功,终究还是有损半年之功。”
“钟哥儿,林姐姐病情如此,若可,有劳你接下来尽可能抽个时间,前来梳理之。”
“林姐姐这般……,实在是让人担心。”
史湘云长吁一口气。
而后双手合十,不住的仰天一拜。
圆白的小脸上,总算安心之色涌动,总算有浅浅的喜意萦生,看向钟哥儿,亦是深深一礼。
相对于别的医者郎中,还是钟哥儿更令人放心。
半年之功!
钟哥儿说着简单,只怕也非寻常事。
好在听着钟哥儿的语气,林姐姐恢复起来不算难,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可!
接下来钟哥儿休沐结束,下次前来就要到月底,那就……不太好了。
若可!
钟哥儿日日都来一次,精确把握林姐姐的病情脉络走向,才更加稳妥,才更加令人放心。
思忖之,小嘴抿了抿。
当即,又是一礼。
请求道。
“秦公子,秦公子!”
“如果接下来秦公子您的差事不算很忙,真的希望秦公子多来看看姑娘!”
紫鹃刚有备好笔墨纸砚,闻此,碎步近前,福身一礼,亦是深深请求着。
天知道姑娘这几日身子有碍,自己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如此麻烦秦公子,虽非所愿,想着姑娘病恹恹的模样,便是将心中的杂念散去。
“……”
“云丫头,你……,咳咳,有钟哥儿留下的方子,就已经够了。”
“如何强求那般?”
“紫鹃,你……,你也是一个多事的。”
“钟哥儿,无需听她们的,我……,咳咳,咳咳,我无事的,无碍的。”
“我已经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
“……”
本不想要搭理这个总是逗趣自己的钟哥儿。
轻抚着右手的手腕,钟哥儿的手掌还是那样炽热,余烬残留,隐隐约,自己的血气都有些热腾。
林黛玉调整着心情,尽可能平复着呼吸。
钟哥儿!
半年之功!
半年之功白费,多可惜了一些。
于自己,于钟哥儿!
自己,其实有些习惯了,宿疾在身,也非一月两月,也非一年两年,反倒是多有叨扰钟哥儿。
自己想着宿疾快快安好,也能让钟哥儿了结一桩事。
谁想……会有这几日的事情。
正要忘记某人刚才的打趣,又闻云丫头和紫鹃的无礼之言,实在是无礼,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钟哥儿是衙门的官员。
是翰林院的官员。
还是救济使司的官员。
还要兼顾宣南坊的一些事。
平日里,还有营生工坊的一些事。
更别说,还有上个月她们弄出来的那件《大众点评》报刊杂志之事。
……
诸般事,钟哥儿平日定然多忙碌。
如此,空闲定然不多。
自己真的无大碍,有钟哥儿留下的方子,接下来会好的,会很快安好的。
相求钟哥儿接下来多来问诊,不为上。
握着鬓间的一束发辫,林黛玉看向床边临近的云丫头还有紫鹃,外加英姿挺拔的某人。
水韵双眸深处的一丝丝红晕尚未散去,隐隐水雾,伴生迷离,黛眉挑起,樱唇有启。
心绪有些着急,脏腑颤动,本是苍白的容颜上,弥生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宛若雪地红梅。
心脉有激,咳嗽而生。
秀首摇摇,多有劝言。
“哈哈,妹妹安心养病便是。”
“衙门的事情虽多,实则比起上个月好多了,宣南坊之事,也大体功成了。”
“每日间抽出一些时间,不为难事。”
“妹妹,林叔父临走之前,可是多有嘱咐我的,倘若让叔父知晓妹妹如此,只怕要责备于我了。”
“就是云姑娘和紫鹃你们不说,我也有那个意思。”
“哈哈,说起来,我倒是有些担心接下来日日前来,来的多了,是否会令你等觉的厌烦?”
“妹妹说呢?”
“……”
看向此刻神情语态稍稍激荡的林黛玉,秦钟本能近前一小步,欲要伸手……,似乎不妥。
紫鹃已然坐在床边,伸手轻抚之。
既如此。
秦钟清朗一笑,于史湘云安心之。
又看向气息平顺点点的林黛玉,四目相对,亮眸灵动俏然眨了眨,顿时惹得某个小姑娘回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