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男人忙于对付她，竟真的再没空回头去踢踹什锦。

    她的难缠，成功地吸引到了男人的全部注意力，也转移了他全部的怒火。

    于是男人暂且放过了什锦，一时间竟将心中所有的愤怒，全都撒向了老太太！

    她真的很老了。

    她的骨头很脆，男人几乎是踹出一脚，她的骨头就要断上一处。

    就这样，很快她身上的骨头，就没剩几块完好的了。

    痛楚使得她开始不停地哀嚎。

    但她很老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很快就淹没在了众人激愤的咒骂声中。

    不知不觉间，什锦的泪水已经糊满了眼睛。

    但她知道这或许不是她的，而是真正属于这具身体，属于李大花的。

    许是老太太的痛苦哀嚎不同于什锦的撕咬牙关，这激发了男人的满足欲以及更深的兽性。

    于是，他的脚下更加卖力。

    很快李母就被男人踢踹到口吐鲜血，再没过多一会儿，她就断了气。

    她死了。

    死前她最后瞧了一眼什锦，那双眼睛灰蒙蒙，就像此时什锦的心一样。

    而后，她便在男人的踢踹中，借由男脚上的力度，将自己的身体调转了一个方向。

    许是不想小儿子看见她一身狼狈的模样，许是想给自己最后留下一分体面。

    许是不想让小儿子因此对自己心生愧疚，怕自己会因为他的愧疚，而更加愧疚。

    也许是，她至死都没有颜面再面对，曾被自己亲手杀死过的孩子。

    她最终将自己的头背对了什锦。

    最终也没能问出自己几十年来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句：儿啊，你原谅娘了吗？

    “娘！”

    “娘——”

    李母咽气的同时，两声一前一后的悲壮哭声，相继从人群中传出。

    什锦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同老太太一起被针对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畜生！我同你拼了！”这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锦费力地循声望去，发现竟是李六哥。

    此时的李六哥已经年至古稀。

    纵然他也算得老当益壮，但却也不可能再是年轻力壮男人的对手。

    更何况，此刻的他还刚被人断了两条手臂。

    李六哥不管不顾地冲向男人。

    他用头去撞男人，却被男人飞起一脚就狠狠踹翻在地！

    好不容易费劲爬起来，想要去咬男人，又被男人再一脚，狠狠将头踩在了地上。

    男人原本最看不上的是就是李六哥！

    仗着自己进过京城当过官，就天天摆谱，动不动就训斥自己！甚至还训斥自己的爹跟娘！

    以前爹娘在世的时候，自己迫于无奈要敬重他！

    可现在爹娘已经全都不在了！他凭什么还活着！

    本来老太太死了，男人失去了发泄仇恨的对象，就很愤怒！

    现在好了，一个死了又来了一个！

    那今天自己就来好好招待招待这个老不死的六叔！

    “六郎！”

    见李六哥被伤，另一个老妇赶紧一边大喊着住手，一边朝这里匍匐！

    只是男人已经发起狠来，杀红了眼！

    他已经打死了自己的大祖母，如今连自己的六叔都不放在眼里了，又何况是六婶子这样的一个外人呢？！

    李六嫂原先正同另一个紧咬什锦不放的人相互撕咬。

    如今看见自己丈夫受伤，也顾不上再管那人，只想先去制止男人的恶行！

    可她想走，刚被她阻拦的人却不干了！

    想走？没门儿！

    刚不是咬我咬的很欢吗？

    不是阻止我为自己的丈夫报仇吗！不是非要帮着李大花吗？！

    那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被人阻挠的滋味！

    你且就等着亲眼看看吧！亲眼看看你最亲的人是怎么被人活活打死的！

    不止此人。

    还有几个人也默契地一同加入了拘禁李六嫂中。

    他们默契地汇集成了一堵会移动的人墙。

    李六嫂如果朝一旁的空隙冲撞，他们便会立马移动到那里，挡住李六嫂的路。

    李六嫂摔倒后，如果能爬起来，他们就会默契地再将其撞翻在地。

    李六嫂如果选择就此奋不顾身、匍匐前进，那他们便会松散开人墙。

    但却并不是给李六嫂让出路来。

    而是他们会分散开来，一个接连一个地压上李六嫂的身体。

    用几倍于她身体的重量，阻止一切她爬向李六哥的可能性。

    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刻的心中是如何想的。

    或许是之前就同李六哥有宿仇，此刻刚好有机会能报复。

    或许是才刚刚痛失了至亲至爱，嫉妒心起，也看不得别人过得好。

    又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站队，只是单纯的凑热闹，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

    也或许他们中有些人里，其实是想保护李六嫂。

    不叫她过去，也只是为了不让发疯的男人也一并伤了她。

    谁知道呢，叫人永远琢磨不透的，才是真正的人性。

    不久之后，李六哥……没了。

    他在李六嫂撕心裂肺的挣扎声中，死在了什锦身前。

    什锦看着一路爬到自己身前的李六哥，不解的眼泪簌簌落下。

    明明你可以选择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却为何非要同他们对着干？

    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书中就没教过你，这种情势下，保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自己都快死了，却还要爬过来挡在我身前？

    我好歹是修士，凡人的拳脚又岂能……杀死我？

    你、你个……书呆子。

    李六哥死后，李六嫂终于被几人释放了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匍匐向了李六哥。

    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又用头顶他的身子试图摇醒他。

    但李六哥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是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多的死而复生的。

    对于李六哥的死，什锦是难过的。

    虽然她并没当过李六哥是自己哥哥，但显然，李六哥却是一直把她当作是自己亲妹妹的。

    不然他也断不会在局面严重一边倒的情况下，还硬是非要去护着什锦。

    虽然，他能做的非常少。

    什锦轻蔑地瞧着李六哥的尸体，开口嘲笑。

    “年老体衰，又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哼，自不量力，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