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光柱在天际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里,八大护法没有再进攻。他们退到远处,恭敬地垂首而立,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林逸没有趁机攻击。他知道,八大护法之所以停手,不是因为他能挡住他们,而是因为他们不想在尊主降临之前出任何差错。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
“宗主,”林逸走到清虚子身边,压低声音,“如果阵法破了,你带着弟子们从后山撤。”
清虚子猛地抬头,看着林逸。
“你说什么?”
“我说撤退。”林逸的声音很平静,“尊主的实力,不是我们能挡住的。与其全宗覆灭,不如保留火种。”
“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
“不行!”清虚子断然道,“你一个人挡不住他们!”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林逸说,“宗主,天元宗不能灭。只要人还在,宗门就在。如果所有人都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清虚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林逸说的是对的。
尊主的气息还在降临中,那股魔压已经穿透了光柱,笼罩了整个天元宗。那是一种超越了化神境的力量——元婴?不,甚至更高。
元婴之上,是分神。
分神之上,是合体。
合体之上,是大乘。
大乘之上,是——
渡劫。
邪魔尊主,至少是分神境的强者。
而天元宗最强的清虚子,不过是金丹境巅峰。
差距,大到了无法用任何手段弥补的地步。
“我不同意。”冷凝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逸转头,看到她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你要一个人送死,我不同意。”她说,“要么一起撤,要么一起死。”
“冷师姐——”
“没有商量的余地。”冷凝霜打断他,“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送死,我做不到。”
林逸沉默了片刻,看向凌霄。
凌霄正带着弟子们厮杀,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林逸知道,如果他说要一个人断后,凌霄一定会冲上来揍他一拳,然后说“要死一起死”。
这就是天元宗。
一群实力弱小、却固执到愚蠢的人。
林逸苦笑了一下。
“那就一起死吧。”他说。
冷凝霜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像话。”
---
光柱消散了。
一道虚影从光柱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显然不是真身,只是一道投影。
但即使只是一道投影,那股魔压也足以让金丹境的修士喘不过气来。
尊主虚影。
他悬浮在天元宗上空,俯视着脚下的山门,目光淡漠而冰冷,像在看一群蝼蚁。
“清雪剑尊的传承,”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百年了,终于出现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就是你?”
林逸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那股魔压——不是前主君那种狂暴的、外放的魔压,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尊主虚影的实力,至少是分神境。
即使只是一道投影,也远非现在的林逸能抗衡。
“不说话?”尊主虚影轻笑一声,“有意思。清雪那个老东西,挑传人的眼光倒是没变。前世的你,也是这副倔脾气。”
林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
尊主知道他的前世。
“很惊讶?”尊主虚影说,“你以为你的重生是个秘密?你以为你能瞒过所有人?林逸,你的前世今生,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从你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之前动手?”他问。
“因为时机未到。”尊主虚影说,“清雪剑印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觉醒。在你觉醒之前杀了你,剑印会再次消失,再等三百年。我不想等三百年。”
“所以我看着你修炼,看着你成长,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笑意。
“你以为你在改变命运?不。你只是在按照我设计的剧本,一步步走完。”
“你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觉醒,都是在为我做嫁衣。”
“因为等你剑印完全觉醒的那一天,我会亲手将它从你体内抽出来。”
“到时候,清雪剑尊三百年的传承,就是我的了。”
林逸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到头来,却只是在按照敌人的剧本走?
他握紧寒霜剑,剑身上的透明剑光剧烈跳动。
“你说完了吗?”他问。
尊主虚影微微挑眉。
“说完了。”
“那该我了。”
林逸举起寒霜剑,因果剑意全力催动,透明的剑光冲天而起。
“我不管你设计了什么剧本。”他说,“我的命运,我自己来写。”
他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尊主虚影——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伤不到对方。
而是斩向前主君。
前主君正在暗中恢复气息,想要趁机偷袭。他没想到林逸会突然对他出手,来不及躲避,被剑光斩中了胸口。
魔核上的裂痕彻底碎裂。
前主君惨叫一声,身体化作黑色的粉末,消散在风中。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尊主虚影看着前主君消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废物,”他淡淡地说,“死了也好。”
他抬起手,黑色的魔气在掌心凝聚。
“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就让整个天元宗,为你陪葬。”
魔掌落下。
遮天蔽日。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魔掌的压力下剧烈颤抖,符文大片大片地碎裂。清虚子拼尽全力催动阵法,嘴角溢血,但光幕还是在一点点崩溃。
“所有人,撑住!”清虚子大喊。
冷凝霜将最后的灵力注入阵基,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没有松手。
凌霄带着弟子们冲到阵眼处,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阵基前——如果阵基碎了,他们就是最后的屏障。
林逸站在所有人前面,寒霜剑高举,清雪剑印的力量全力爆发。
透明的剑光迎上了黑色的魔掌。
碰撞的瞬间,林逸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他的骨头在咯吱作响,经脉在剧烈震颤,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他没有退。
不能退。
身后,是所有人。
魔掌一寸寸下压,剑光一寸寸后退。
林逸的单膝跪在了地上,寒霜剑的剑身出现了裂痕。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他胸口的清雪剑印,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徒儿,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