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局面，却让他彻底失望。
后宫干政，皇后独掌一个星系，手握重兵，与皇帝早已离心离德；
这位嫡长公主，在家族危局面前，非但不想着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反倒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妄图拉拢外力扩充自身势力，将一支强大的人类舰队，当成她争夺皇权的棋子。
连内廷家事都无法梳理妥当的皇族，注定难成大事，更遑论统领这片广袤的星域。
想通此节，段攸看向雅典娜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还有几分决绝。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轻笑，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舱内虚伪的平和。
他的语气淡漠而锋利，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呵呵。”
“若长公主只有这般条件，那你我之间，恐怕只能在战场上一较高下了。”
他往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属于帝王的威压，与神族的高傲不同，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与霸气。
“我只希望，到了那时，您还能保持住此刻的傲慢。”
感受到段攸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战意，雅典娜心头一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她那双竖瞳微微收缩，脸上的笃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支人类舰队悍不畏死。
他们连长老院的舰队都敢正面抗衡，若自己继续步步紧逼，对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火。
纵然她自信凭借神族的天赋神通，可以轻松脱离人类舰队的追击。
可此刻跟随在她身边的亲卫舰队，大多是皇室的精锐，却并非战场的主力。
他们根本抵挡不住人类舰队那密集的炮火，一旦开战，必将全军覆没，而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损失。
一念及此，雅典娜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那双竖瞳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原本笃定的神色，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舷窗外的星云依旧流淌，可指挥舱内的气氛，却已然降到了冰点。
眼见段攸周身战意凛然、气氛濒临决裂，雅典娜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
先是轻轻摆了摆手，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先前的高傲与锋芒尽数敛去。
声音也放得轻柔温和，像是在抚平指挥舱内凝滞的杀气。
“我想对面的这位人类皇帝，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才会反应得如此激烈。”
她缓步后退半步，抬手示意身后的神族护卫不必戒备。
琥珀色的竖瞳微微弯起，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坦诚。
“或许你对神族的表层局势略有耳闻，但皇族与长老院之间更深层的暗流与博弈，你并不知晓。”
雅典娜目光平静地望向段攸，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你是不是觉得，我父皇如今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长老团牢牢攥住了本该属于他的皇权，将他困在王座之上形同虚设？”
说到这里，她刻意顿住话音，清冷的笑声在空旷的指挥舱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随即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认真，银色的战甲在冷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呵呵，如果你当真这么想，以为帮助那位皇帝击溃长老团，就能为人类种族寻得一条生路。”
“那我只能告诉你，等到你们成功那日，神族皇帝重掌大权。”
“他第一个要清除的势力，绝不会是曾经依附长老院的旧部，而是你们人类。”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段攸与贾诩等人的心间，目光锐利却无恶意。
“毕竟，你们与他非亲非故，无血脉相连，无旧恩可依，偏偏拥有着足以撼动星域的强大战力。”
“一位真正成熟的帝王，绝不会容忍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强悍力量，游离在自己的皇权统治之外。”
“所以我才真心建议，与我合作，让人类成为帝国之中，独立于父皇与长老院之外的第三股势力。”
雅典娜微微抬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与笃定。
“我掌控中央大区整整一个星系，手握实权，身为帝国嫡长公主，名正言顺；”
“神族皇帝是我生父，长老院大长老，又是我的亲外公。”
“我是整个帝国之中，唯一能在两方势力间周旋、且全身而退的人。”
她上前一步，目光真诚地落在段攸身上，声音轻缓却直击要害。
“更重要的是，你我其实是同一类人。”
“你并非想借神族内乱登临星际神坛，只是想为人类文明寻一处安身之地；”
“我也无心争夺至高皇权，只求在这场残酷的内斗中自保，守住我麾下的星系与子民。”
“我们的利益从根本上就是一致的，才是彼此最可靠、最安全的合作者。”
“至于你选择与我父皇合作……恕我直言，他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盟友。”
雅典娜的语气骤然变冷，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疏离，却无半分父女温情。
“你甚至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实力，也从未看透他的城府。”
“你以为，你现在不断削弱长老院的力量，是在为那位神族皇帝铺路夺权？”
雅典娜轻轻摇头，看向段攸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清晰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身陷棋局却浑然不觉的棋手。
“你或许还在暗自盘算，等我父皇出手与长老院彻底争锋时，人类舰队便能趁机抽身，坐收渔利，全身而退。”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冲击力。
“我只能说，你真的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那位看似软弱的父皇，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旦他真正出手，长老院那群人，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整个神族帝国的权柄，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重归他一人之手。”
雅典娜抬眸，目光凝重地望着段攸，一字一顿道。
“而到了那时，你们人类，只会成为他踏回权力巅峰、最无用也最危险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