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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复国:军魂》剧组:不想上前线的医务兵(中)
    一套表演行云流水。

    整理器械、准备下一台手术、接应伤员的戏份一气呵成,目光随即落在担架上的士兵。

    只一眼,无论戏里戏外,任谁见了都会心头一紧。

    草黄色的春秋军服早已磨得发毛,大片紫黑血迹浸透布料,几乎吞掉了原本的颜色。

    上身虽有简易急救的痕迹,内里血肉却早已模糊,伤势极重。

    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右腿自膝盖上方一截而断,断面焦黑中泛着渗人的惨白,仅凭肉眼便能判断,肌肉组织早已坏死。担架旁赫然摆着截下的断肢,分明是要我为这名战士做断腿重接。

    稍有常识便知,这般伤势已是回天乏术,纵是神医亲临,也只能轻叹。戏中背景远没有如今的仿生再生技术,断腿重续,根本无从谈起。

    可小战士奄奄一息,目光却亮得坚定,一眨一眨望着我,气若游丝,却字字用力。

    “同志……我不想死,救我……我的腿,还能接上吗?我还想上前线……杀敌……家里媳妇,还在等我回去……”

    我瞬间接戏。

    无人机镜头自正前方缓缓扫过,恰好捕捉到我一声轻叹里的无奈,转瞬又向小战士露出安定的笑。

    接着当即上前一步,伸手与另外两人合力将担架平稳拉至手术台边,小心翼翼将人抬上。

    我记性本就不算灵光,此刻也来不及细想剧本,全凭对角色的理解,自然开口。

    “嗯,我尽力。安心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许是这句安慰起了作用,扮演小战士的群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可我心里清楚,腿是接不上了。

    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迅速清创、加压包扎,严防感染扩散。

    他浑身焦黑,断肢创面狰狞,显然是遭了敌人的燃烧弹。

    按剧中设定,这几天里,王?哲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员。

    我要演的,是初见惨状时一瞬的本能震动,再迅速沉落为医者的冷静与沉稳。

    只是此刻的王?哲还不知道,前线战事早已进入胶着。

    金龙革命军虽以轻步兵称雄,重火力却严重不足,多数时候只能依靠夜袭、以连营为单位穿插迂回,从侧后撕开防线。

    东南战线整体推进顺利,可双方伤亡同样惨重。

    敌在明,我在暗。夜里视野受限,敌军便肆意投掷燃烧弹,他们后勤充足、装备精良,根本不必近身硬拼,只管将燃烧弹一枚枚砸入阵地。

    我与饰演助理小郑的欧文浩及两位演员同志配合,尽量稳、尽量轻,才在不穿帮的前提下,将伤员从担架移至手术台。

    那些看似逼真的伤效妆,实则是担架下方提前开了暗口,本该断去的半截腿藏在其中,无人机低飞扫过,绝不会露出破绽。

    至此,第三幕第一场顺利拍完,王导一声响亮的“咔”从广播中传出。

    上场结束,动作指导立刻上前讲解手术细节,我才知晓从前所学的急救知识不过皮毛,真正的战地施救必须严谨规范。

    十余分钟指导后,第二场戏正式开拍,我熟练完成清淤、止血、麻醉,接过注射器将液体缓缓推注,无人机从多角度拍下特写镜头。

    “王科长!刘司令请你马上去指挥部,有紧急任务!”

    呼喊声骤然响起,无人机镜头稳稳对准我的脸。

    戏里该是王?哲手上动作猛地一顿,心下一沉,救治伤员的紧要关头被突然传唤,她心头瞬间掠过不安与不舍,却又必须服从军令。

    我立刻入戏,舍弃剧本原有的台词,只用一道沉稳的眼神扫向身旁医护人员,微微抬了抬下巴,此时无声胜有声。身旁的演员医师与护士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接手手术。

    接着利落解开白大褂、脱下手术服,露出内里略显宽大的草黄色军服,随手轻提裤脚,快步跟随通信兵前行。穿过便捷通道,在横廊与竖廊交汇的拐角转身登楼,军靴踏在台阶上声响急促。

    一架无人机从肩侧冲上楼梯,在二楼拐角拍下高空特写。

    刹那间,片场远处传来王导手持大喇叭利落的一声:“咔!”

    话音落下时,大喇叭的呼喊声还在楼道间隐隐回荡,而我则刚好来到二楼楼梯间,即将通往三楼楼梯口处时,急促的脚步声就层层往上涌来。

    年近七十的王导走在最前,身形不见老态,依旧雷厉风行,身后跟着摄影、灯光、场务十余人,一队人脚步利落,径直冲上三楼指挥部门口。

    王导站定,朝屋内扬声吩咐:“摄影二组、导演二组,里面戏份提前准备就位!”

    不多时,欧文浩、饰演伤员的群演、接替我主刀的演员医师,以及两位饰演护士的演员也相继赶来。几人刚站定,便被导演组、摄影组与孙可梦等两位编剧团团围在中间,一场简短的现场评戏即刻开始。

    “人到齐了,刚才的戏咱同样简单说说效果。整体来说,大家的表现都非常不错,拍的蛮顺利,辛苦各位,接下来有戏份的再接再厉,没戏份的各干各的一份事去……不过……”

    我一听这话尾,立马耸耸肩,呲着牙朝王导傻笑了一下,心里门儿清——指定是要说到我头上了。

    果然,王导目光一落,直直钉在我身上。

    “某个人拍戏前吊儿郎当,拍戏的时候虽然没掉链子,可是咋这么喜欢此时无声胜有声呢?你第一场戏和第二场戏上半段本就没有多少词儿,真懒到这地步?”

    这话半是打趣半是提点,我虽晓得是带着夸奖的意思,可终归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自在。当下捂着嘴扑哧一笑,把头撇向一边,挠了挠头,拉正帽檐,清了清嗓子,食指还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哎呀,顺利过了就行啦,我又擅作主张,悄悄改了一小个细节,还希望各位见谅呀。在我看来,戏里要的效果,本该就是听到军令以后,有一种淡淡的不舍,但是又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工作,立刻往三楼指挥部赶,所以这个时候角色不说话,反而用一种眼神交代给大家,我觉得更显……利落透彻啦。”

    “对头!”孙可梦立刻接话,语气爽利得很,“拍戏嘛,我最恨的就是那种只知道按照剧本照搬照演的死脑筋,像你这种挺好的,简直一下就把王?哲的形象给立住了。大家说对不对呀?掌声在哪里呢?”

    四周瞬间响起一片热热闹闹的掌声,一道道赞许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欢喜又认可。

    我刚才那点小尴尬一下子散了干净,可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怪不好意思,赶忙把帽檐拉得更低一些,头微微低下去,抬手轻轻摆了摆。

    掌声刚一落,我眼神还有些发飘呢,孙可梦就又说道。

    “ok,夸过了啊,尾巴可别翘起来了哟!接下来,你的戏比较重要,词儿也多,都记住了吗?同时,可不能你想省就省了哟?”

    “哎,知道!台词儿嘛……自然……”

    我嘴上应得轻快,心里却猛地一顿——本来是想说自然不必担心,可今早全是临时抱佛脚,看剧本看得走马观花,角色神态动作能靠理解撑住,台词却是真没记牢,底气瞬间虚了半截。

    只顿了半秒,我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拉起王导的手,身子微微前倾,面上挂着几分职业又俏皮的笑:

    “姑且先等本姑娘酝酿一下,再复习一遍啦!五分钟以内保证完工,咱五分钟以后开始拍下面几条,好吧?”

    王导被我逗得一笑,又是无奈又是纵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朝身后比出一个“5”的手势,高声示意:

    “就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一到,准时开拍!”

    ……

    东南战区司令部指挥部门口。

    “咳、咳。”

    我拉下口罩,轻咳两声示意,并且确定戎装整束完毕。

    此时此刻,第二场戏下半场已经井然有序的开始拍摄。这里一共是两组分镜,几乎室内室外同时进行。

    室内拍的主要是中、近景内部环境特写与人物对白,我站在半掩的门外甚至能清晰听到里头的动静。

    室外则是我饰演的王?哲进门前准备打声报告进去的特写镜头。

    “老刘!你干么?下周卫月城总攻,你真把王?哲那‘一表人才’往前线调?她可是咱东南战区后方手术的顶梁柱,你忒娘的不是‘糟践好钢’嘛?咋合计的你?”

    朱道文本来就是地道五金人,如今我站在门外,里边一开始拍摄,他开口喊出来的瞬间,立刻就有那股子汉阳中原味儿的口音了。

    这种口音,我越发听着觉得想笑。剧中的王?哲同样也是五金人,可实际上我顶多算半个金州人。

    光方言口音这点,虽有那么一些接近,但终归,一种是纯正的北部中原口音,另一种是南北大杂烩的中部首都口音,五金话我是真模仿不了一点。

    然而,在这戏里可不一样,我要是此时情绪崩溃笑场了,那就同时拍摄的戏份,就得因我整条重拍。

    所以我此时该是表现出一副整理完妆容后沉着冷静等在门口倾听的样子。

    等朱道文饰演的战区副总司令,和秦致远饰演的刘总司令争论的差不多,把握好时机再进去也不迟,姑且也得听听人家讨论的是啥。

    “老叶,说是你莫挨老子扯!那个事情嘛,我意已决。我两个,啷个是总司令嘛,说撒!”

    北安出生的地道东北人秦致远扯着一口地道的金山方言说道。

    按照剧情里的设定,在王?哲被叫到指挥部之前,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就已经在为下周三大集团军总攻后勤方面如何部署的事情,争论的喋喋不休了。如今看来,该是两个人都急了眼,你一言我一句,甚至都把各自的家乡话发自内心的飙出来了。

    为了制止他们爷们俩继续争执下去,伤了和气,这时候就得发挥我的关键作用了。

    于是,在一个无人机特写镜头扫过的同时,我甩了甩有些宽大的袖子,使其尽量不挡着手腕、指尖。

    咚咚咚!

    食指和中指的节骨眼轻轻叩响在门上,刚好三声,这是敲门进去的基本礼仪。

    “是王科长吗?请进请进!咱们两个正好讨论你的事呢,说着说着有点情绪激动,还望你见谅啊!”

    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一瞬间,里边就传来秦致远清晰响亮的回应声。而我正打算按照剧本要求,抬手轻轻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节骨眼切换为推门动作的手掌,才打算按到门上,门就从里边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身穿草黄色军服,斜挎着一杆k1半自动步枪的小战士,该是指挥部的警卫员。他朝我比了个请的手势,我的步伐很快跟上,进入房间,他则就与我往反方向走,顺带关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随我一道进门的,还有刚才盘旋在我身旁拍摄特写镜头的微型摄像无人机。

    所以,此时房间内部,除了这架小无人机,还有另外两架体型偏大一点的,该是承担其他分镜的两架。

    “金龙革命军东南战区司令部野战医院医务科科长王?哲特来报告!”

    我开口的瞬间,音色和语调便瞬间提了上来,褪去了平日散漫与悠然,只保留干脆不拖沓的语气,足够让室内的人听得清晰,无人机镜头从后侧方到正前方扫过,将我紧绷的肩线、端正的大帽檐、呈45度并拢的脚跟一一收入画面。

    与此同时,我也得以窥见方才室内无人机一扫而过的指挥部内的布景:

    长桌上是北起汉阳平原南至通州的出海口的东南战区全战线地形沙盘,敌我双方的军旗穿插其中,战线被这大后方安排的井然有序。

    其余些办公设备,虽是简陋了些,老旧了点,可关键的一件不少。

    缺一块少一块,露出原本淡黄底色的破旧墙面上则挂着一幅清晰的全国地图,用的还是民国元年的老版本,如今看来,这每一寸被占领、被侵蚀的疆域,就更有收复的必要了。

    “嗐!王科长,别这么客气!刚才我们两个正讨论要不要打算把你调到前线去,都快要吵起来了呢,你想必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吧?”

    朱道文三步并两步,迅速上前,把我引到指挥部窗前与秦致远并肩而立。

    “好好,两位首长,有何要吩咐的,照说不误。我定当竭尽全力,服从组织安排!”这时的王?哲压根还没意识到,她眼前的这两位首长完全是看中她军校毕业基本功,扎实的底色,想调任前线进行战场急救,以及给战士们加油打气、心理疏导的小心思。我则原模原样按照剧本把这台词全盘托出。

    本该这完全是刘荣臻总司令独一人的主意,但金龙革命军从来都不是一家独大的总裁体制,所以在和副总司令初步商讨此事时,起了一点口角。

    副总司令的意见应该是依然把王?哲留在后方专心手术,不希望把这种人才送到前线白白牺牲。

    现在把本人叫过来,肯定就是想询问本人的具体意见了,但是我现实中剧透直言,有些时候军令如山,前线紧急,还真不是说不想去就真不想去的。

    无人机又给了几组特写镜头后,两位司令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巴不得我立刻给出明确答复。

    “呃……”

    我眼神瞬间微微一怔,愣了半秒,原本坚挺的身躯也稍稍有些动摇。

    剧情中,王?哲此时,突然反应过来的心情必然是复杂的,紧张、不安、疑惑、不适应,甚至于莫名的对于前线,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的,她期待不是自己的医术,自己的手段,能够在前线继续发光发热,而是期待看到每一天从前线退下来的战士们,到底是在怎样一种环境中作战,和怎样的敌人作战?

    剧本并没有提我该用怎样的动作、怎样的语言起头接戏,只是粗略提了个大概,所以我想先停顿一下,再微微动容,然后把各种复杂的心绪都一股脑通过面部表情宣泄出来的表演是相对合理的。

    另一方面,刚才虽然跟王导下了毒誓,说5分钟内搞定剧本台词,但若想要原封不动把刚才记的词儿全给背出来,还得带入情绪,现实里我也是需要思考时间的,这半秒便是我最佳的缓冲时机。

    “两位首长,恕我直言,这前线……我……是真有那么一点不想去。两位应该都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小到大虽然见识还算多,可基本上都没出过城。解放那年,咱大部队,一入城,我刚好毕业,就满腔热血投身革命,想着能让自己的所学,在后勤能够服务更多的人,可从没有想过,甚至几乎也不敢想上前线去。”

    一股脑把台词全给带着情绪、带着表情说出来,说完下门牙轻轻抵着上嘴唇,抿了抿嘴,微微点头致意。

    “哎,我就说嘛!人家小姑娘年纪轻,拈轻怕重,不想上前线是很正常的,咱手又不是真缺上前线支援的人。要不,你感觉麻醉科的小杨如何?老刘。”

    朱道文重重的拍了拍秦致远的肩膀,面带微笑的顺着我的话头说了几句,还推荐了其他人选。

    这时候我眼神又微微一怔,无人机镜头扫过时,该是能拍到从紧张、不安、期待两位首长的回答,再到可能不需要上前线了的一点点惊讶和安心。

    但秦致远接下来说出的台词,又不得不让我表情再度急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