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御兽宗所分出的洞府。

    那头粉狐所言不虚，此地确实灵力精纯，适宜修炼，想来那玄阶游丝湖莼之言并未有假。

    此地同样有阵法留存，但方明了还是亲手重新布置了阵法方才盘膝坐下。

    得以独处后，原本收敛的情绪在此刻骤然翻涌在识海之中，令那双湛蓝瞳孔在此刻微颤。

    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不愿显露而已。

    平澜先前和她大吵了一架，方明了虽然明面上反驳了他，但实则心里清楚。

    他说的其实是对的，如果她直接离去没有去见那纯狐荼灵。

    那自己很大概率不会被发现秋水明瞳，毕竟这双眼睛虽然有灵光缭绕。

    但是在诸多天赋灵瞳之中却并不算显眼，而且她其实也是学习了遮掩眸光的法子了的。

    不过是离开了龙渊才一时松懈而已。

    云家并没有透露她这个卖家的消息，所以御兽宗并不清楚她其实也是云家人。

    在其看来，云家的人协助她前来御兽宗只是异宝阁照例验明正身，完成交易的寻常流程而已。

    若是没有她忽如其来的想法直接离去，那她还有平霄平澜很大概率已经离开御兽宗灵域。

    去到外城那前往传送阵抵达凌霜城，于是也就不会让云家凭空就蒙受了损失。

    这次两个仙宗交战买卖数额巨大，等到回去之后，云空青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了。

    这一刻，方明了才清楚的意识到先前的自己究竟是何其的天真，可笑。

    那些曾经隐匿在温和态度下的遇见缘由，忽然在这一刹那贯穿了意识。

    让她意识到了世界真实的本质，令那双好似霁湖般的眼瞳荡开一丝波澜，唇角紧抿。

    方明了合上眼眸，认真的想了想自己是为什么想要见这位纯狐长老一面呢？

    那时初见确实印象深刻，因为那时的她对于能口吐人言的妖兽确实闻所未闻。

    可是其中更大的缘由，应该是因为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重视。

    不是对她弱小的怜悯，而是对她实力的认可。

    她已经习惯了孤独，但人性天生就是向往族群的，于是她也会因为旁人的重视感到欣喜。

    总是因为那一日特别的相遇难以忘怀。

    因为那是让她曾一度因此被抛弃，总是只能仰望的，怎么都高攀不起的来自宗门的认可。

    即使再怎么不愿承认。

    那一天，那种因为被承认于是忐忑又难以置信的隐秘欢欣。

    还是直至今日都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成为那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一抹明光。

    毕竟那时候的她实在是太普通了，四灵根的资质，平平无奇的法术，不算瞩目的容颜。

    混迹在人群之中，虽然因为筑基期的实力受到一些炼气士的仰望。

    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时的自己实力究竟是何其的虚浮，让她面对同阶筑基修士时战战兢兢。

    但那一日，她却是忽然就收到了邀请，甚至还给予了她灵兽相赠的承诺。

    那种微妙的感觉，叫那时的她也因此生出一点信心。

    觉得自己或许也已经成长为不寻常的模样，黯淡的人生好似从此点亮，于是显得不再平凡。

    即使后来加入了云家，知晓云家的体量或许比御兽宗还要更为强大。

    她也未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大抵是因为御兽宗这样的大宗门，在北域乃是人尽皆知，于是也贯穿她前半生的意识。

    故而那时她才会生出受宠若惊之感。

    直至如今，在加入云家修炼至今，在被诸多典籍堆砌了见识后。

    曾经那个见识浅薄的自己被时间冲击，于是方明了才终于回忆起了那般美好相遇的最重要原因。

    区区二十岁筑基的寻常修士，是值得这位宗门外门长老重视的存在吗？

    方明了低下了头，缓缓垂眸，那些萦绕在曾经过往的情绪霎时间支离破碎。

    不值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因为直至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见识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方明了才终于知晓，原来筑基对于宗门修士而言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那些宗门天骄二.三十岁才筑基仅仅是为了觉醒天赋，打好根基而已。

    实际上这些人只要想，那么短短几年就能筑基成功。

    那么当初的她实际吸引了这位御兽宗外门长老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呢？

    迟迟沉淀在朦胧雾霭之中的真正缘由浮出水面。

    是，秋水明瞳啊！

    是这双不过曾经偶然显露，就让云家派出大量人手，将雪原城寸寸翻遍的眼睛呐。

    于是那些美好的记忆就此破灭。

    此时此刻方明了才意识到，原来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被人承认过。

    不论自己是筑基也好，练气也罢，在御兽宗和云家的眼底都是一样的。

    寻常之辈纵使筑基，在其眼中也不过寻常草芥。

    那些宗门之中成为内门弟子的，又有那个不是筑基期呢？

    即便这些人纵使法术非凡，远远强过那些练气境的修士。

    可却也不过是维持宗门运转的中下层而已。

    故而这些人所重视的，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这洞悉灵物的天赋而已。

    无法抑制的失望涌上心头，令人心情不自觉的低落下来。

    当真相涌现时，那些莫名的柔软情绪被寸寸冰封。

    令人在时过境迁后，心中迎来一声迟到的叹息。

    柳叶眸中跃动的稀碎微光骤然熄灭，也叫方明了重新回归了最初冷静自持的模样。

    是了，这修仙界一直是围绕着利益旋转的。

    从来如此，未有不同。

    她早就洞悉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怎么在筑基之后反倒却因此栽了跟头。

    去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她曾经从来没有放在心中的莫名情绪呢？

    明明在没有筑基之前，她是愿意放弃所有欲望，忍受痛苦，拼了命的向上爬的。

    此次御兽宗的人虽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这只是因为云家的威势而已。

    但倘若是遇见了其它不惧云家的势力呢？

    复杂，厌恶，畏惧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着纠结在了一起。

    最终对于自身弱小所生出的愤怒再次占据上风。

    于是方明了告诉自己：没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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