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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老程?你没死啊!
    西去救驾,还是...东救知节?

    秦琼深吸口气,背后甲胄随着呼吸浮动,摩擦着皮下那处早已愈合的毒疮旧伤。

    阵阵钝痛,正如此时此刻,心头受刀割。

    又缓缓闭眼,脑海渐渐浮现出两张面孔。

    一者身披龙袍、目光坚毅的李二陛下;

    一者则是程咬金眉飞色舞、嘻嘻哈哈的模样。

    一者是宣誓效忠,关系社稷的帝皇,一者是二十余年同生共死的过命兄弟。

    该如何取舍,秦琼一时难定。

    “陛下安危,重于一切。”

    柴哲威的言论回荡,化作一记重锤,在他心头反复敲打。

    他,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柱石坍塌一处,宫廷尚可勉强支撑;

    可若天塌,整个大唐都将分崩离析。

    到时候,又何止一个程咬金,乃至万千黎民,都将重新陷入当年水深火热。

    可...那是程咬金啊。

    是那个在自己护驾中箭时,提着斧头冲上前来,护在身前,高喊“程咬金在此,谁敢动某秦二哥”的生死兄弟;

    是那个在他旧伤复发卧床之际,提着酒肉闯进家门,骂他“怂货软蛋”,却又默默熬药,暗自垂泪的知节...

    秦琼大手死死攥住金装锏,纵使锏柄嵌进掌心,带来阵阵尖锐刺痛,也不及心头纠结半分。

    他能想象得到,知节正于严春门处,受万军围攻,仍能提着宣花斧嗷嗷冲在最前。

    知节神勇无双,神鬼辟易,但也架不住侯君集那孽障玩阴的。

    万一...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

    就真的只差一火援兵,知节便能顺利脱险,却因自己掉头前往西市...从此生死相隔!

    秦琼不敢再深想。

    “秦帅,不能再等了!”

    见秦琼迟迟拿不定主意,柴哲威急得浑身冒汗,恨不得邦邦给他两拳。

    “西市那边厮声越来越密,估摸着...百骑怕是撑不住了!”

    “诶,也罢!”

    秦琼刚要咬牙下令西进,陡然间,一阵呐喊顺着风儿飘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已足够清晰。

    “程将军,别管我们了...快...快杀出去救驾!”

    “屁话,给老程守住...待援军...”

    秦琼猛地睁开扭过上半身,眼神骤然锐利。

    侧耳凝神,屏住呼吸,只听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从平康坊以东方向传来!

    “是知节!”

    秦琼失声惊呼,只瞬间,脸上犹豫不再,留下的,只有满溢而出的庆幸。

    “他没死,还活着!”

    再次提气纵身,跃上身旁楼杆,探出半身,极目远眺。

    只见平康坊以东,烟尘弥漫,喊声直冲云霄。

    隐约能见,右卫叛军阵列,正不断向平康坊方向退来。

    脚步散乱,很明显是对面被打得节节败退。

    秦琼心头一震,瞬间明了——

    定是知节突破了严春门重围,并率残余右武卫杀了出来,此刻正与叛军鏖战!

    “好你个混世魔王!”

    秦琼低声笑骂一句,眼眶微微发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

    此时此刻,秦琼心中那架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一边。

    程咬金近在眼前。

    若能顺利两军会师,合左、右武卫两者之力,再一同驰援西市。

    无疑,胜算要比自己孤军前往高上太多。

    更别说,结拜兄弟被困于咫尺之地。

    他秦琼若袖手旁观,只顾着去邀救驾之功,那这辈子他都不配再提忠义二字!

    “还愣着干甚,随某杀过去!”

    秦琼振臂一挥,声音铿锵,再不容柴哲威有丝毫质疑。

    再哔哔,头给你打掉!

    话音未落,秦琼已率先纵身而去,恰巧一名后撤叛军撞在面前。

    秦琼想也不想,左手锏顺势砸出,只一声闷响,叛军脑瓜如那西瓜碎裂,脑浆、鲜血四溅。

    “知节!某来助你!”

    一边奋力杀敌,秦琼高声呐喊,声音穿透厮杀,朝着以东方向传去。

    音量也是刻意放大,为了给程咬金加油鼓劲。

    也是为了以身作饵,将围攻程咬金的叛军注意力吸引过来,缓解压力。

    沿途右卫叛军见援兵杀来,纷纷挺刃相阻。

    但在救弟心切的大怒秦琼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双锏挥舞,金光闪烁,所过之处,擦到即伤,碰到即死。

    “弟兄们,跟秦帅杀过去,接应程将军!”

    事已至此,柴哲威还能怎样?

    高声呼喊着,率领左武卫将士紧随秦琼其后。

    刀锋所向,锐不可当。

    见秦帅竟还能如此神勇,左武卫士气愈发高涨,呐喊声震彻街巷。

    将朝秦琼围攻上来的叛军统统砍杀逼退。

    又紧紧护在秦琼左右,朝着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猛冲而去。

    ...

    西市街头,厮杀已然白热化,到了最惨烈的境地。

    李二陛下借着撩开车帘一角,亲眼看到李君羡身陷重围,其麾下百骑一个接一个的战死。

    百骑精锐联通左右武侯结成的圆阵,更是出现了多处明显缺口。

    使得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变得散乱。

    百骑各个浑身是血,纵使甲胄破碎,脸上汗血遍布,眼神却依旧坚毅。

    死死守住车辇,不让叛军前进一步。

    百骑百骑,确实是能以一当百的勇士。

    但奈何右卫叛军源源不断,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又颇不要脸的玩起了车轮战。

    饶是百骑如何精锐,在没有片刻喘息的连番战里,也只能折损严重。

    太社檐角已经近在眼前,能明显看到,青黑瓦当泛着冷光。

    可看似触手可及,但实则,前路已被密密麻麻的右卫叛军堵死。

    即便百骑显露疲态,深陷叛军重围...

    李二陛下依旧稳坐泰山,心平气和,而无片刻慌乱。

    当年围困洛阳近年,军心疲软,士气消退。

    他尚能重整旗鼓,率三千玄甲打破窦建德十万。

    亲自闯过那年腥风血雨,眼下这小打小闹还能算得了什么。

    若真要锱铢必较,说皇帝心里,有没有什么异样情绪的话...

    当真有些惋惜萦绕心头。

    百骑、武侯、卫尉寺...一个个都是他精挑细选出的大唐好儿郎。

    本该去那异国他乡,在沙场上大放异彩,建功立业,马勒裹尸还。

    而今...却在故里与同袍兄弟厮杀,只为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这可都是他的兵!

    平白无故没一个,都能叫他心痛不已,结果现在成片成片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