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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最划算的死法
    整个议事堂,只剩下他激昂而决绝的回响。

    法正被他眼中那股疯狂而炽热的光芒所震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备环视堂内,声音如雷。

    “告诉所有愿意留下的人,我刘备,与此地共存亡!”

    “也让那孔雀王朝的蛮夷看看,我汉家男儿的脊梁,到底有多硬!”

    法正看着刘备,看着他眼中那团烧尽一切理智,只剩下信念的烈火,他知道,自己输了。

    从道理上,他一个字都没错。

    可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道理,一文不值。

    法正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胸膛里所有的力气,然后深深一揖到底。

    “主公既已决意赴死,正,自当为主公谋划一场……最划算的死法。”

    他抬起头,脸上再无惊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疯狂。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索性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疯狂。

    刘备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好一个法孝直!”

    议事堂内压抑的气氛,被这句没头没脑的对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瘫在地上的糜芳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死就死了,还有什么划算不划算的?

    法正却已经走到了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动。

    “楼陀罗大军从北面来,势在必得。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但他们不知道,这只鳖,会咬人。”

    他指向澜沧江河谷南面的一条细线。

    “蛇脊小径!这是唯一的生路!此路崎岖难行,大军无法通过,但足以让百姓分批撤离,进入南中故地!”

    法正的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但撤退需要时间,楼陀罗不是傻子,他会分兵追击。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这里,在这片河谷,把他的五万大军死死地钉住!”

    “用什么钉?”臧霸瓮声瓮气地问,他已经把环首刀擦得雪亮。

    法正的目光,落在了刘备身上。

    “用主公的大旗,用‘刘备’这两个字,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我们要让楼陀罗相信,我们就要在这里跟他决一死战!”

    计划残忍而清晰。

    刘备,就是那个最悲壮的诱饵。

    “好!”刘备抚掌大笑,“我这一生,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他娘的!”臧霸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死则死矣!能拉着一个蛮子将军垫背,够本!要是能把那五万人都拖死在这,血赚!”

    陈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刘备身后。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命令很快下达。

    整个聚集地,这台濒临崩溃的机器,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当百姓们得知刘备要亲自为他们断后,所有人都疯了。

    无数人冲到议事堂外,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刘公!带我们一起打吧!”

    “我们不走了!死也要跟刘公死在一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众人推举出来,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刘备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刘公,我等老骨头,走了也是拖累。让我们留下,帮着守城!让年轻人带着孩子走!为我们,留些种子!”

    “说得好!”

    刘备厉声大喝,声如洪钟,竟压过了所有的哭喊。

    他一把扶住老者,环视着一张张或悲愤、或决绝的脸。

    “但你们的责任,比我刘备这条命,更重!”

    “你们要活着,把我们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告诉他们,他们的父辈,没有一个是孬种!告诉他们,我汉家的脊梁,是怎么挺起来的!”

    只见刘备猛地一挥手,指向南方的山林。

    “走!这是命令!”

    时间紧迫,不容再有片刻迟疑。

    百姓们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的男人,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再哭求,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整理好行囊,然后转过身,对着刘备的方向,行三叩九拜之大礼。

    那不是拜君主,也不是拜恩人。

    那是凡人,在对一位决意牺牲自己,以换取众生的神只,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望着那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刘备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向法正。

    “孝直,这些人,我大汉的根,就交给你了。”

    法正深深地看着刘备,这个他曾经以为仁善迂腐的男人,此刻在他眼中,却比任何霸主都更耀眼。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主公,你是我法正这辈子见过……最疯的赌徒。”

    “这一把,正,陪你赌了!”

    他没有多言,郑重一揖,翻身上马,追着百姓的队伍而去。他的任务,是护着这些种子,在南中的土地上,再次生根发芽。

    空旷的河谷里,只剩下刘备、臧霸、陈到,以及那不足五百,却愿赴死的兵士。

    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臧霸扛着刀,吐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

    “主公,就这点人,守得住么?”

    刘备缓缓抽出腰间的双股剑,剑锋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平静地开口。

    “守不住。”

    臧霸和陈到都是一愣。

    刘备却笑了,那是在经历了无数次溃逃与绝望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

    “但是。”

    “可以死。”

    然而,聚集地的大规模撤离,未能瞒过楼陀罗的耳目。

    得知刘备竟想金蝉脱壳,楼陀罗大怒,立即亲率前锋精锐,疾驰而来,意图截杀难民!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到刘备面前,声音里带着颤抖。

    “主公!敌、敌军先锋!已不足十里!”

    来了。

    臧霸“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将环首刀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满脸的横肉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来得好!老子等得花儿都谢了!”

    刘备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支衣衫褴褛,甚至连兵器都五花八门的“军队”。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