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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5章 巡检司大堂
    他要把积压多年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像是一个憋久了的气球,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喷涌而出。

    将人犯……人犯……

    张巡检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舌头像打了结,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柿子,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这才想起,一路上只顾着琢磨这人的来历,竟忘了问对方姓名。

    他脸色一僵,随即强作镇定。

    目光扫向堂下,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又放下,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茶水洒了几滴在袍子上。

    他也浑然不觉,那绿色的官袍上顿时多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又像是一个讽刺的印记。

    威武!威武!

    弓兵们起哄,水火棍敲得地面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像是一群敲锣打鼓的猴子,又像是某种原始的仪式。

    有个弓兵敲得太用力,棍子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同伴的脚。

    引来一阵窃笑,有人捂着嘴,有人扭过头,肩膀都在抖动。

    像是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忘记了此刻的庄严。

    张巡检狠狠地瞪了那弓兵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杀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却也没心思追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面子,如何找回场子,如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道厉害。

    朱樉站在门口,眉头微皱。

    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视察的。

    像是一位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又像是一位巡视疆场的将军。

    那气度,让张巡检心中又是一阵嘀咕。

    握紧了手中的惊堂木,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还没开口,背后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那推他的弓兵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早看他不顺眼——这一路上趾高气扬,哪有半分阶下囚的觉悟?

    他推这一把,本是存了心思要让朱樉摔个狗吃屎。

    好杀杀他的威风,在同伴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还能得到巡检大人的赏识,赏几两银子。

    若在平时,朱樉自岿然不动。

    别说一个弓兵,就是十个壮汉也休想撼动他分毫。

    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在诸皇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将。

    曾随父皇北征,亲手射杀过元军将领,箭无虚发,百步穿杨,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连日漂泊江上,餐风露宿。

    早已筋疲力竭,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像是一根被榨干了汁液的甘蔗,只剩下干瘪的渣滓。

    这一推,竟让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好容易才在大堂中央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一丝氧气。

    张巡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定。

    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原来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刚才的气度,不过是装出来的,是虚张声势。

    他惊堂木再拍,身子微微前倾。

    厉声喝道,声音在大堂内嗡嗡作响,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弓着背,炸着毛,却不敢真的扑上来:

    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朱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那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慌乱,像是一位从容赴死的君子,又像是一位掌控全局的棋手。

    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

    直直刺向堂上那个狐假虎威的小小巡检,那眼神中的威压,竟让张巡检心头一颤。

    握着惊堂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端坐堂上,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慌乱。

    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迅速干瘪。

    一个立于堂下,气势如虹。

    虽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像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

    这小小的巡检司大堂,仿佛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幅抽象的画,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不喜欢跪!

    朱樉声音不大,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没出鞘的剑,藏着锋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三个字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滚了两圈,才慢慢消散。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脊梁挺得像一杆标枪,纹丝不动。

    肩膀平得像用尺子量过,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仿佛一尊玉塑的神像,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派。

    眼睛平视前方,目光越过堂上那顶歪歪斜斜的乌纱帽,望向堂外被飞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一小块青天。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轻视,七分淡然。

    仿佛堂上那位九品巡检,不过是尘埃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架势,哪像是阶下待审的犯人?

    分明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就算暂时困在这儿,骨子里的贵气却像芝兰玉树,亭亭而立。

    又像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低头,俯瞰蝼蚁众生,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阳光从堂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黑漆漆的,边缘却镶着一道淡淡的金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人。

    张巡检一听这话,先是一愣。

    手里的粗瓷茶盏地一声磕在桌沿,滚烫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印子。

    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双目圆睁,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瞳孔骤然收缩得像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