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贺知章要离开长安,启程回家乡了。李隆基令太子李亨率百官为贺知章送行。李隆基在长安城东门设宴,为贺知章饯行,并做了一首题为《送贺知章归四明》的诗,赠给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李亨送别贺知章后,回到东宫嘉德殿时,已经是下午了。赞善大夫杜有邻今天没有来上班,我正翻看我之前查阅盛唐历史时,记在一本日记本上的文字。我自言自语道:“原来据有的史书记载,贺知章是正月初五离开长安的。”
“文游唐,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李亨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我身体一抖,站起来,转身向李亨躬身行拱手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李亨走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座位上的那本黑皮笔记本。
我赶紧把那笔记本放到了抽屉里。李亨已经走到了我背后:“我看一下那个黑色的小册子,你刚才阅读那小册子的内容,并自言自语,让我很好奇。”
我忙转身略低头面对李亨说:“那是我的工作记录。”
“不像啊,工作记录薄是很大的,有的是折叠起来的,有的是装订起来的,纸页比这大一倍还多啊。你拿过来我看一下,上面写着什么?”
我实在是搪塞不过去了,就把那本日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了李亨。
李亨拿起来翻看了几页,皱着眉头说:“这些字是你写的吗?怎么这么小?里面多处出现了字,好像是记录的大唐这些年的事。”
我心里忐忑不安,如果说不是自己写的,更难以自圆其说。我快速思考后说:“殿下,这本小册子上面的字是我写的。我在里面记录了大唐近年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亨一边翻阅一边说:“你用的笔好细啊,黑黑的小小的方块字,有一些字我竟然不认识。”
我说:“有些字是简化体,我为了省事才写的简化体。”
李亨说:“你就是爱整一些新花样。”
我心里有些焦虑,怕他继续追问简化体的字是怎么来的,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只能说是自己凭感觉写的了,那样一来我就是在说违心的,不符合事实的谎言了。李亨没有深问简化字的事,而是坐在我南面的书桌边,往后继续翻阅那本小册子。
我站在那里,心里有些忐忑,幸好那本日记本里记录的唐朝史事,是从开元初年的事,记录到天宝三年年底的事,而现在是天宝三年秋,也就是说只记录了三个多月的还未发生的事。
李亨翻到最后说:“你这小册子,已经记录到三个多月后的年底发生的事了。你真可以啊,你是怎么知道三个多月后的事的呢?虽然上面很多字是你写的简化字,但我大体能明白一些,你竟然直接写了我父皇的名讳。你写他在十二月的时候,与杨玉环在骊山华清宫泡温泉。你好像还写了右相兼吏部尚书李林甫,忌惮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裴宽,利用他和裴敦复的矛盾,打压裴宽。不看了,我看得云山雾罩的,似懂非懂。”
李亨把那本黑皮日记本放到了桌子上,不再阅读了。
我忙说:“殿下,那小册子里面的简化字太多,您自然读起来有些费劲,理解起来也有点困难。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是我根据事情的发展规律,进行推测后写下来的。”
我只能这样自圆其说了。
李亨严肃地说:“文游唐,你以后不要这样记录大唐的国事了,还没有发生的事,你这样写,我父皇会认为你是在写一本预测吉凶的谶书。到时候,我父皇若怪罪下来,你的罪名是很大的,何况你字里行间直呼他的名讳,缺乏对他的敬重。”
我低头躬身说道:“殿下,我以后不会再记录这些大事要事了,求您不将这事告诉皇上。”
李亨严肃地说:“你赶紧把你这本小册子烧掉。”
我虽然不愿意烧掉这本黑皮日记本,但是李亨让我烧掉,我如果不烧掉,他是不放心的,一旦此日记本落入李林甫的眼线手中,我和李亨都会有麻烦。
我拿着这本书,走出此办公处,走到嘉德殿的院子中间,喊了正在东偏殿的书房打扫卫生的小娅,让她拿来两块火石,对着薄的宣纸打火,薄宣纸点着后,引燃了那本黑皮日记本。
李亨在八护卫簇拥下,站在我身后,看着那本黑皮日记本被点燃并烧掉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后的微笑。
李亨说:“文游唐,你写这些字的笔在哪里?”
那黑皮日记本上最后的字,是两个月前查阅盛唐史料时记录的,那支钢笔早就不见了。我说:“殿下,我写这些字的笔已经找不到了,并且我没有第二支那样的笔了。”
“那样的笔你还能做出来吗?”
“太子殿下,很抱歉,我做不出那样的笔。”
“你那支笔是怎么得到的?”
“一年前有一天歇班,我在长安城的朱雀大道上往南走,遇到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道,他看到我的纸扇好看,就用那支笔,和那黑皮小册子换了我的纸扇。可惜那支笔丢失了,我放在左衣袖内的口袋里,那口袋破了一道线缝,那支笔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李亨惋惜地说:“你早说啊?原来那黑皮小册子也是白胡子老道送的啊?你早说,我就不让你烧了,只会让你把写字的页数撕掉。”
我忙说:“殿下,今后如果再有此等好物件,我会交给您的。”
李亨轻轻地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