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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剑指“天上人间”续
    火把把画舫附近的河面照得亮如白昼。

    秦昊站在“天上人间”甲板上,脚下是横七竖八的桌椅碎片,鼻子里全是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一场激战过后,这艘曾经夜夜笙歌的画舫,此时像头搁浅的巨兽,瘫在水面上,只剩喘气的份儿。

    “大人,这是在船舱底部一处暗格里找到的。”

    吴起从船舱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簿。

    身后还有两个衙役抬着只沉甸甸的木箱。

    秦昊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人名、日期、消费银两。

    他的目光扫在人名上,陡然一凝。

    这名单足有十几页。

    越往后翻,越是触目惊心。

    前面记录的是来画舫玩乐的淇县乡绅、府城和各州府的商人。

    中间一部分是些社会名流,十国各地的文人雅士、公子哥。

    最后面则是朝堂高官达官贵人。

    不少名字秦昊都耳熟能详,并且还打过交道。

    看记录,有来过一次的,有来过十几次的。

    消费最少的上千两,多的高达十几万两!

    翻完最后一页,秦昊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森冷。

    这些就是那些在朝堂之上满口心系苍生、为百姓请命道貌岸然之徒。

    平时在朝堂上为了百姓之事,这些人哭穷喊冤,一两银子都舍不得掏。

    可为了自己享乐,上万两花得眼皮都不眨。

    看来这国家穷,穷的只是百姓、是朝廷而已。

    秦昊内心咬牙,手指在“孙文举”三个字上敲了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意。

    “吴起。”他睁开眼,声音低沉:“这名单和账簿,贴身保管。”

    “是!”

    吴起神色一凛。

    他跟了秦昊这么久,头一回见大人用这种语气吩咐。

    答应过后接过账本直接塞进怀里,又把腰带紧了紧。

    “大人,这里还有一份。”齐猛阴着脸递上另一本账簿,“是在二楼搜到的。”

    秦昊也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圈圈点点,只有时间和代号。

    例如:十月二十一日,活偶,胜五场,得银三千八百两。

    十月二十七日,畸种,胜八场,得银一万五千六百两。

    十一月四日,蚀骨,胜六场,得银五千两……

    齐猛道:“看日期,是每隔七天记一次。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值这么多钱。”

    “这是‘裁决’的名单。”秦昊咬牙。

    “裁决?”齐猛一愣,随即恍然,“难怪要这么记。”

    他在二楼待过,知道那地方是干什么的。

    “看来那些代号,就是他们用药弄出来的残废、怪物。”齐猛看向吴起:“底舱那些铁笼子里关的,都是这种人。”

    吴起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想起底舱那些笼子。

    撞得满头是血的人,瘫在角落一动不动的人,还有那些光着身子缩在一起、眼珠子跟死鱼一样的半大孩子。

    有些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半人半鬼的怪物。

    秦昊翻到名单最后几页。

    最近一栏,时间正是今天。

    上面写着三个字:此次裁决执行人孙尚文。

    后面一行小字:天字号雅间,巳时入场。

    秦昊抬起头,目光冷然地望向船舱深处。

    “孙尚文人呢?”

    “单独看押在天字一号房。”齐猛道:“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拿匕首杀人,被当场按住。一直嚷嚷自己是孙家人,蛮横得很。被我揍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秦昊点点头,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从船头跑过来,急声禀告:“大人!河面上来了好多船,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秦昊快步走到船头,朝湖面上望去。

    只见夜色笼罩的湖面上,突然冒出大批船只。

    大船小船都有,船上站满了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黑压压一片。

    船身劈开河面映着火光泛起荧光,正往这边逼进。

    还没等他看清到底是谁,岸上也传来动静。

    马蹄声,脚步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转眼望去,只见河滩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水陆并进,前后夹击。

    吴起观察过后脸色一变:“大人,是漕帮的人!”

    秦昊没说话,回身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只。

    火光映照下,为首一艘大船,船头站着一人。

    身材魁梧,脸上蒙着黑布。

    但秦昊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是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所有人上岸结阵。有胆敢靠近阻碍公差公务的,杀!”

    画舫是死地。

    两面夹击,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只能上岸固守。

    吴起立即传令:“大人有令!所有人上岸布阵!有胆敢靠近阻碍公差者,杀!”

    命令声在夜风里传开,根本不避讳对面能不能听见。

    衙役们听到号令,当即放下手里的活,拎着武器,小跑着在河滩上列阵。

    被抓的人犯和财物则被护在正中。

    面对突如其来、数倍于己的敌人,二百来号人竟没有半点慌乱。

    秦是非站在船头,望着那艘已经安静下来的画舫,心也跟着往下沉。

    还是来晚了。

    船上灯火已灭,甲板上站着的不是他的人,是穿皂衣的衙差。

    还有人正往下搬东西。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账本。

    名册。

    那些东西是他私自留下的。

    这画舫从建成起,就跟不少大人物绑在一块儿。

    他留一手,记下这些,就是为了关键时候能用上。

    那些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要是落到秦昊手里,他就完了。

    漕帮也完了。

    可秦昊没上船跑,反而上岸结阵困守一地,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自寻死路!”

    他心里冷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船只。

    这次为保万一,漕帮能动的全来了。

    水路上三百多人,岸上七百多人,加起来一千出头。

    秦昊那边顶天二百来个。

    二百对一千。

    他就不信,这样秦昊还能活着走出去。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道:“上岸之后,一个不留。画舫上的人,全杀了。东西能抢回来就抢,抢不回来就烧。那艘船——”

    他顿了顿,眼中狠色一闪:“也烧掉。”

    身边的人愣了一下:“二爷,船上还有咱们的人……”

    “照做!”

    秦是非冷眼扫过去。

    那人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转身传令去了。

    秦是非扯下脸上的黑布重新蒙好,再用力勒紧。

    最后看了一眼那艘画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船,他花了三年时间,倾注无数心血才造好的。

    每一块木头,每一盏灯笼,每一处角落都是他的心血。

    这里也是漕帮最主要的财源。

    可今天,他要亲手烧了它。

    回头还得跟那些大人物解释,还得赔钱。

    这一下,得割掉他大半身家,要了他半条命。

    但是没办法。

    只要不是整条命,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不过前提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绝不能落到秦昊手里。

    “加快速度!”

    他暗自咬牙,猛然一挥手。

    船身猛然一颤,速度陡增,劈开湖面朝那画舫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