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一声,陈安上前半步,目光直视宋光明,声音平淡严肃:“宋叔叔,法院执行人员,上门有没有亮明证件,有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跟目的。”
一直以来,宋光明就看陈安不顺眼,现如今听到这近乎质问的话语,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心里很是愤怒,干脆别过头一声不吭!
这下可把宋暖的火气点燃了:“宋光明你到底要干什么,陈哥那么忙,却是因为你的事情跑过来,还帮忙请了律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又不是我让他来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瞬间,整个调解室的气氛安静下来,宋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之色,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这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么?
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不算!
这可是自己的老板,他说出这话时,有没有为女儿考虑过一丝?
牛爱丽哭都忘了,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知道丈夫很好面子!
也知道女儿给陈安当生活助理,他一直颇有微词!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种话会是从一个正直,教书育人的老师口中说出来!
完全颠覆了她的三观!
如果说刚刚激动下喊出离婚,只是威胁,只是一时气急,一时的失望,那现在这个念头却是化为了实质。
母女俩猛的想起什么,同时忐忑的转头看去——
然而,想象中的情况并未发生……此时,陈安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愤怒,依然很是平静,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
“叔叔,有执法记录在,有些事情就算你不回答,但是也改变不了事实!”
宋光明眉头紧紧皱着,脸上一片的通红,死死的捏着拳头——陈安的语气,让他十分笃定,这小子对女儿不安好心。
陈安并未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即便事情你占理,可你最正确的方式,是找律师帮助,而不是跟执法人员发生冲突!
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是这并不是犯了错不认的理由!”
“我想您身为一名语文老师,应该能够区分请,悔过书跟认罪书的区别——
言尽于此,如何抉择您自己选,有些事情身为男人要面对,而不是想方设法的逃避。”
撂下这话,陈安给赵律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调解室。
这番话点醒了宋暖,她眼中的不可思议消失,取而代之的冷冰冰的失望,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牛爱丽深吸几口气,一字一顿的问:“宋光明,这日子还过么?这个家你还要么?”
本来刚刚被训斥一顿,一肚子火气的宋光明,听到这番质问,刚想梗着脖子反驳——
然而,当他对上老婆那平静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此时的他但凡还如刚才那般,那离婚将不再只是威胁,而是会变成现实!
这一刻,他怂了,慌了!
对于他这个岁数的老男人来说,女儿的叛逆他接受不了!
但是相比于老婆跟他离婚,他成为一个光棍汉来说,前者又不算什么了!
而且,他即便嘴上不承认,可是刚刚那番作妖的底气,真正的来源是陈安!
他笃定陈安对女儿心怀不轨,所以肯定会想办法捞自己,肯定会看在是长辈的面子上,对他的行为容忍!
然而,现在这些都没了!
“我,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啊,我们正正经经的买房过日子,他们以来就要撵人……我……”
牛爱丽直接冷声打断:“赵律麻烦您了!”
赵律微笑的点点头。
看着老婆头也不回的离开,宋光明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
陈安面色平静的出了法院,回到车上刚坐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急急忙忙的拉开。
宋暖慌慌张张的钻进来,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小脸上满是苍白,声音发颤的拼命道歉:
“陈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刚才那样……他不该那样说你的,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他,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见宋暖越说越急,拼命的想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安心疼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对宋光明的恼怒——
五十来岁的人了,为了自己可怜的面子,压根不顾虑女儿的感受!
他那点私心,他不肯低头,却要女儿变得如此的卑微!
垃圾!
人渣!
果然,人心是最经不起测试的,一测一个不吱声!
“小暖!”陈安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开口:“对不起。”
宋暖一怔,整个人都僵住,茫然的抬起头,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校长那件事……我可能要食言了,叔叔确实不合适……”
这话如同一根刺,狠狠的刺穿了宋暖的心理防线,恐慌瞬间将她淹没,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不,不是的陈哥,你,你别这样说,我求了,千万不要这样说……
都是我爸的错,都是他自己不争气,是他活该……
求你了,别生气,别讨厌我,别不要我,别赶我走……”
“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添麻烦,绝对不会惹你不开心……绝对不会的……”
陈安轻轻抬手——
然而,下一秒,宋暖直接将脸贴了上来:“陈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怎么出气都行,只求你别不理我,别丢下我……”
看着彻底被吓崩溃,只剩下本能讨好的宋暖,陈安既心疼又无奈,自己只是想给她擦擦眼泪的……
陈安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让其跟自己对视:“宋暖,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你,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
你是我的人,犯错我会教训,但是之前那些话不准再说,不要因为任何人作践自己!”
宋暖整个人猛的一颤,像是被一道暖流狠狠击中——
原本决堤的哭声骤然顿住,只剩下肩膀轻微的颤动,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掉。
她怔怔地望着陈安,仿佛在确认,刚刚自己听到的话,是不是真的……
那霸道中带着心疼的眼神,让她心底的恐慌褪去……
原来他没有生自己的气,没有嫌弃,没有赶她走。
原来在他心里,真的把她跟混账父亲分开了。
‘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落在她的耳里,烫的她心口发颤,她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情话。
鼻头泛酸,哭得比刚才更凶了,可这次不再是绝望卑微,而是压抑不住的委屈、后怕与汹涌的感动。
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话,却是哽咽的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眼泪更加的汹涌。
陈安轻轻一揽,将宋暖搂入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让她哭的痛快些,把情绪发泄出来。
鼻间萦绕着熟悉让人安心的气息,犹豫了半晌,宋暖才鼓起勇气,轻轻抬手环住陈安的腰,动作很轻,很软,带着几分怯弱的试探。
过了几秒钟,没有被推开,宋暖的胆子大了一些,手臂微微用了点力道,小脸紧紧的贴在那坚实的胸膛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让她彻底的放松下来。
“陈哥,以后我都听你的,再也不说那些傻话了……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所以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感受怀里女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勇气不足的羞答答暗示,陈安只是轻轻嗯了声。
心中不由的冷笑:宋光明!乖巧懂事的女儿你不珍惜,老子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上一个这般愚蠢的,姓蒋!
安逸的时光总是过的太快,就在宋暖晕晕乎乎快要睡着的时候,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赶紧起来擦一擦脸。”
“哦……”宋暖依依不舍的离开怀抱,这才注意到陈哥胸前的衣服,被自己弄的很狼狈:“对不起啊,陈哥,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一会换一身就好了,正好我中午约了人。”
“啊,你,你这就要走么?”
陈安指了指法院门前台阶上:“不走,还留在这里干嘛,赵律他们已经出来了。”
宋暖转头看了一眼,不由的紧张起来,赶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对着镜子擦起脸上的泪痕。
她这倒不是害羞,主要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因素,让宋光明污蔑陈哥的言论坐实。
很快,陈安两人推门下车,迎了上去。
牛爱丽一直心中忐忑,看到陈安并未离开,不由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当注意到女儿那微肿的双眼,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
陈安跟赵律握了下手:“赵律,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赵律赶忙谦虚:“陈总,这我可不敢邀功,要不是扯您的虎皮,事情肯定不能这么顺利,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跑跑腿而已。”
对于这话,是事实还是商业互吹,陈安都不在意,而是简单的询问了下情况。
赵律还真不是故意吹捧,他确实有点熟人,但是单位内部这种事情,没人会轻易开口说情,毕竟涉及到执法部门的威严。
他只好点名了宋光明的身份——别看人家就是普通老百姓,可人家女儿有本事,是大佬的助理。
真的一点面子不给,那就公事公办!
法院的人不得不慎重考虑,对于那些商业大佬来讲,找点媒体增加点热度,那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到时候法院的领导脸上无光,下面的人能好过么?
最次给个警告,甚至更严重的,直接停职离岗培训!
一旦档案里有了这个污点,没有过硬的关系,就老老实实待上几年,升职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查封是避免不了的,不过给了两天的时间,可以把个人物品收拾一下,至于说房子的事情……”赵律后面的话没说,看向宋家人。
斜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半步,低着头装死的宋光明——
牛爱丽一脸尬笑的邀请:“陈总,今天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那个中午有时间的话……”
不等母亲说完,宋暖直接打断:“妈,陈哥每天很多事情要忙的。”
“阿姨,今天确实时间不凑巧,而且等下还要收拾一下,暂时搬家呢,改天有机会的吧。”
“也,也对……”
看着便宜丈母娘,欲言又止的样子,陈安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
“赵律,一事不烦二主,明天我还有事要去趟外地,房子的事情你费点心,直接跟宋暖联系。”
赵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暖后离开。
“小暖,一会我给物业打个电话,过去后登记一下,暂时先在那边住着,房子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陈哥。”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陈总,您慢走……”
直到陈安走远,牛爱丽转头狠狠在宋光明小腿上踢了一脚,伸手拉着宋暖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宋光明你自己走回去吧,正好让这风,把你脑子里的水吹干!”
闻言,宋老师老脸通红,十分的不爽,只是很快他就想起件事情,自己被带走的时候,手机跟包都没来得及拿,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反应过来,快步追过去时,宋暖的车子刚好扬长而去,只剩下一连串新鲜的尾气。
法院距离宋暖的新家并不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母女俩各怀心事:宋暖想问她离开调解室后,母亲是如何让父亲写悔过书的!
而牛爱丽想问的是女儿跟陈安的关系,虽然宋光明的那些话,听起来很是刺耳,但是也值得让人深思。
回到家中,二人刚进门,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牛爱丽循声在茶几上找到宋光明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名‘方总’。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愤怒的声音:“宋光明,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你到底还能不能干了,人家学生等了一个多小时!”
“知不知道对于高中生来说,时间有多么的宝贵,你这种不守时的行为,完全就是给我们机构抹黑!
你自己跟那些家长解释,不能让人家满意,你也别干了!”
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忙音,举着手机的牛爱丽一脸的懵?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母亲神色不对劲,宋暖小心的问,“妈,你怎么了?”
“宋暖,刚有个备注名方总的打电话来,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说什么学生家长,等了一个小时,时间观念的,我,我怎么感觉,你爸好像有事骗我?”
宋暖的神情瞬间变的极为精彩,先是有些愕然,随后有些多然,紧接着是一种解脱的神色。
“我问你话呢!”牛爱丽看着女儿的样子,心中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宋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宋暖深吸一口气,她不准备再遮掩下去,既然叫不醒装睡的人,就让现实打醒装睡的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