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的流程,除了部分少数民族地区,基本上风俗都大差不差,魏国强特意按照大三天办的。
主持人光是歌功颂德的词,就说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别说安迪听着额头青筋直跳,就是陈安听得都是有些犯恶心!
该说不说的,这老家伙在行业内,还是有些声望的,刚刚听前面的人低声议论,好像还是魔都美术家协会的。
要说整个葬礼,唯一比较尴尬的环节,就是孝子贤孙这块了,不过主持人早有准备,给魏国强的地位是徒弟,名义上也算是过得去了。
入殓,送葬的一套流程走完,人流陆陆续续的前往了预定好的餐厅开席。
通过观察,全程虽然没有见到魏太太的身影,但是却也发现了一个比较可疑的人。
相对于其他来宾,这家伙既不上香,也不跟人交流,一个人游走在人群的外围,眼神飘忽,四处的打量,重点关注的却是现场之中的女人。
陈安莫名的有种直觉,这家伙很可能跟魏太太有关!
这时,魏国强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安迪,小陈,你们今天能来,我真的特别的开心,想必何老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到欣慰。
这样,咱们一起吃个饭吧,今天我不少老朋友也来了,一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也能行一些方便。”
虽然之前陈安就灌输了如何对付魏国强,可是今天葬礼上的事情,让安迪的心里很不舒服,本能的就想开口拒绝,不过被陈安捏了捏手提醒,保持了沉默。
“魏先生!”陈安称呼相对于之前客气了不少,只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看向魏国强的目光同样充满的鄙视警惕,“饭我们就不去吃了,实在是吃不下!”
魏国强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对于陈安他是相当的不爽,而且在他看来,这家伙绝对是自己挽回父女情最大的阻碍,只是眼下两人的关系很牢固,他只能暂时忍下来。
而且刚刚那声魏先生,说明那份遗嘱还是起到一定的作用。
“哎,小陈,我知道你想护着安迪,害怕我对她造成伤害……可是毕竟是血浓于水,这点是无法改变的,谁能保证这辈子没犯过错,我现在只是想弥补她而已。
最重要的是,我那些老友,对于你们的事业,绝对可以带来不小的助力,趁着我现在还有这份能力,千万不要因为个人的情绪错过。”
魏国强边说边不动声色的看向一旁的谭宗明,希望他能帮忙说上两句。
这一眼,让谭宗明面色不由的一变,心里忍不住有点火气,这魏国强直接利诱自己,借此来挑拨三人之间的关系。
这话的内容安迪未必都能听懂,但是陈安可是个人精,万一他误会了,可就麻烦了!
而陈安听完魏国强这番话,心里忍不住给对方点赞,确实不愧为老江湖,这话很有水平!
看似是点破自己的立场,实则是提醒陈安不应该站在他的对立面!
用血浓于水警告他,现在只是安迪的男朋友,并不是她的丈夫,这个身份跟关系,并不牢靠!
道德绑架的同时,还不忘利诱自己,甚至还暗暗挑拨,这语言的艺术是让他玩的明明白白的。
可惜,今天站在安迪身边的是自己,要是换成魏巍跟包奕凡,这一套组合拳,还真就扛不住呢。
陈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半步将安迪护住,目光锋利如刀,落在魏国强的脸上。
“魏先生,你刚刚说错了三点!”
“第一,我护着自己的女人,不光是怕你伤害她,还是怕她再次被你利用——她今天能有勇气站在这里,听着那些扎心的赞美,参加完整个葬礼,已然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你所说的那些弥补,不是我们再强求,而是你想给自己一个心安!”
魏国强有些惊疑不定,他不知道陈安说这话,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然而不给他多思索的机会,陈安继续开口:
“第二,你说的那些人脉,助力,我们不稀罕,安迪有能力,我也有资本,还有老谭这样真心待她的朋友,我们的路完全可以自己走,不需要靠谁的余荫!”
“第三!”陈安声音骤然拔高,语气变得十分的森然,“不光今晚的饭我们不会吃,就连明早出殡我们同样不会参加!”
本来刚才听到陈安的信任,老谭刚放下的心,听到他后面这番话,赶忙开口阻止,不想关系真的闹僵。
“陈安,这里毕竟是何老爷子的灵堂,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陈安摆手示意老谭不要多说,盯着魏国强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质问:“我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弥补,还是有什么算计!
但是顺序你搞错了,安迪的母亲才是你最愧对的人,时至今日,你们连她的尸骨安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谈什么弥补!!!又有什么资格谈!!”
这番话瞬间戳中了魏国强的痛点,他身体忍不住一晃,面色瞬间变的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么多年,这件事情一直被刻意的忽视,被他压在心底的最深处,他跟何云礼没人敢去面对,现如今被陈安当众赤裸裸的撕开!
而被护在身后的安迪,面色同样有些发白,身体不住的颤抖,她回国之后只想着找弟弟,竟然完全忽略了这点,心中被自责愧疚填满,眼眶忍不住泛红!
站在一旁的谭宗明,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这么一个大雷的引爆,真不知道陈安是虎,还是一时上头了。
这点完全是他多虑了,以前何云礼没死,魏国强没凑上来搞事,陈安自然不会轻易揭开这道伤疤。
然而现如今安迪的好感值满了,该弥补的遗憾,他自然不想错过,可能对于别人,这事情困难,但是对于他来说,两百积分轻松搞定!
伸手轻轻将安迪揽入怀里,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宝贝儿,乖,别哭,咱妈的消息,经过我的人探查打听,如今已经确认了位置,回头咱们重新找块风水宝地,把她好好安葬了。”
闻言,安迪猛的抬起头,手紧紧的捏着陈安的衣角,嘴唇颤抖的问,“真的么?小安,你真的找到了?”
“当然是真的了!”陈安抬手轻轻抹去安迪眼角的泪珠,“我没有父母,现在找到咱妈了,以后你我跟小明,也算是有个长辈了,清明过节时,也可以扫扫墓,说说心里话了。”
“嗯,嗯,谢谢你,老公……”
看着眼前的一幕,谭宗明忍不住心里佩服,以前还觉得安迪明知陈安那么多女人,还跟他在一起,属于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现如今看来,就这家伙的手段,换成任何一个女人也扛不住啊!
牛逼!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经过最初的慌乱过后,魏国强强行压下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陈安这手很绝,直接把自己的算计全部推翻,甚至于稍微缓和那么一丢丢的关系,变的比以前更糟糕,不过这根本难不住他。
魏国强抬手搓了搓老脸,重重的叹息一声,眼神满是愧疚的看着安迪:“对不起安迪,这确实是我的错,是因为我的懦弱,不敢去真正面对……
可……可是,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毕竟遗传病情的事情,一旦被有心人察觉,甚至于用来做文章,对于你事业的打击太大了,而且我也怕你因此受到巨大的刺激……我……”
谭宗明一听反应过来,别的事情不说,一旦这件事情曝光出来,被董事会的人知道,安迪现如今的位置肯定坐不下去!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要知道安迪的职业属性,最关键的就在于‘决策绝对理性’跟‘情绪绝对稳定’这两点,一旦这两点质疑那后果……
还没想好应该如何提醒劝说,灵堂门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陈安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来人一共四个,其中为首一个女人,板着一张性生活不协调的脸,目光不善的朝着这边走来,确切的说是冲着安迪!
身后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自己怀疑的那个,看来眼前这位是魏太太无疑了!
“魏先生,看来你所谓的有心人,来的恰到好处啊!”
听着陈安冰冷中,夹杂着嘲讽的话语,魏国强已然明白,自己的算计怕是真的被看透了!
心里一股无名火起,语气生硬的看向他太太质问,“谁让你来这里的!”
魏太太本就满肚子火气,此时听到这番质问,整个人直接就炸了:“魏国强,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这么多年照顾老头子,我也有出力的,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怎么了?”
说着一把推开魏国强,径直的朝着安迪冲去,只不过陈丽跟保镖,先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这时,魏国强才姗姗跟过来,一把拉住魏太太的胳膊,语气十分严厉的警告:“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灵堂,有什么事情过后再说!”
魏太太一把甩开被抓着的胳膊,抬手指着安迪:“魏国强你告诉我,那个小贱人是谁,她凭什么有资格继承老头子的遗产,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闻言,魏国强面色一变,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慌张,“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魏太太从包里拿出遗嘱晃了晃,声色俱厉的质问,“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别以为你随便弄个狐狸精冒充,就可以瞒天过海,剥夺我的那一份,想都不要想!”
“你,你……”魏国强一脸愤怒,手都有些哆嗦,指着魏太太,“你,你竟然偷翻我的东西!”
“是你先不仁的,就别怪我不义,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竟然为了一个狐狸精,这么对待我,魏国强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给我个满意的结果,我跟你们没完!”
陈安实在看不下去魏国强的表演了,演技确实还可以,然而在自己这个行家眼中,可谓是漏洞百出!
最重要的是,这老娘们一口一个小贱人,一口一个狐狸精的,不给她点颜色瞧一瞧,以后还是个麻烦!
“哪来的泼妇,满嘴喷粪,出门在外不知道戴个口罩么!”
这话一出,魏太太气的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怒视着陈安,张口便骂,“小畜生你敢骂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以为有这个老不修的跟那个狐狸精,你就可以嚣张了?”
陈安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陈丽一个健步上前,抬手就狠狠就是一嘴巴子!
魏太太身体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不可思议的捂着脸,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打她!
“表姐!”跟她一起来的两个男人回过神,赶忙上前去搀扶她。
然而却被魏太太一把甩开,抬手指着陈丽声嘶力竭大喊,“扶我干嘛,没看到她打我么,给我打死她……”
闻言,她的那两个表弟面面相觑,都有些迟疑!
魏国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没想到陈安竟然这么冲动,简直是帮了自己大忙,赶紧上前拦在中间大喊,“别冲动,都别冲动!”
“魏国强你个王八蛋,她竟然敢打我……”
安迪下意识的抓着陈安的手,生怕他继续冲动下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安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将手抽了出来,朝前走了两步将魏国强拨到一边,拳头捏着噼啪作响,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满脸疯狂的魏太太!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这,这是法治社会!”
“没错,你可别乱来,不然我们可是要报警抓你的。”
看着颤颤巍巍护在魏太太面前的两人,陈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么紧张干嘛,我不过是好心帮你们表姐治病,毕竟这嘴臭可是非常容易得罪人的,你们属狗的?把我当吕洞宾了?”
魏太太这么多年养尊处优惯了,更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走到哪里人家都敬着她,养成了跋扈的性格!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外人打,此时看着满脸笑容的陈安,特别是那口白牙,就好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随时要给自己致命一击!
至于护着自己的两个表弟,那样子怎么看都没有安全感!
目光四处游弋,扫到跟自己来的另一人,终于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喊道:“王律,他刚才指使人打我,我要告他……”
被点名的王律师,推了推镜框,这才提着公文包上前,之所以刚才没有动作,主要是怕自己没说完话,再遭受无妄之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